京城到底不是清水縣,高門府邸難免會有諸多規矩講究。
王伯在國公府里住了二十幾年,他自然懂得這些。
以往叫慣了的大閨女小閨女,他告誡自已千萬記得改口,得叫少夫人、二小姐。
月紅和暗香卻不這么想。
還沒進到府中,她倆就一左一右過來迎接王伯,嘴里說著辛苦老爹了。
王伯心下歡喜,卻也不好當眾與她倆多說。
畢竟府里還辦著喪事呢!
說起來,王伯贖身了,不再是府里的奴仆。
原也不用和府中下人一樣稱呼月紅和暗香。
喬氏也是一樣。
他倆在暗香的引導下,在寧虎的目送中,一同進了靈堂。
為已故的國公爺上香、磕頭、燒了紙錢。
眾人先后進入靈堂,進行過祭奠禮后,月紅便和暗香帶著瀾嬤嬤、眾多丫鬟,安排回府眾人去各院休息。
至于又有城中的賓客前來吊唁,也只能由二叔三叔他們負責接待了。
靈堂里也因為陸家女眷回歸,守孝的人數更多。
放眼看去,孝子孝女們跪了一地,鎮國大將軍的后人也算是枝繁葉茂了。
國公爺的孫輩,目前只有三個還不滿周歲的孩子。
國公夫人帶孩子們磕過頭后,馬上就擔心孩子們是不是不該進入靈堂.....
國公爺在軍營身亡,迄今已有近半年,整個大齊國的子民都已知曉了此事。
尸骨運回來,自然要布設靈堂,便于親朋好友追悼,孝子孝女們沉痛哀悼,以慰逝者在天之靈。
但于過世之人來說,最好是早些入土為安,自此長眠,永垂不朽。
全府上下,要說悲傷,似乎不及最初得知消息時那般強烈。
饒是如此,國公夫人仍是擔心孩子們太年幼。
他們的祖父又是征戰多年、殺敵無數的武將。
那一身肅殺之氣....老爺在世時幾乎凝如實質。
這要是犯沖了可不好!
她和親家公、親家母、月紅商量后,將孩子們的坐床搬去了她所住的錦繡閣。
連帶著一直伺候三個小主子的春蘭和兩個奶娘,也跟著去了國公夫人的院子。
牛嬤嬤跟著舊主子跑前跑后,忙的不亦樂乎。
國公夫人那時給她贖身本就是情勢所迫。
牛嬤嬤對國公夫人忠心耿耿,從沒想過要贖身離開國公府。
看著三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牛嬤嬤高興的合不攏嘴。
暗香認為這三個孩子能來到這個世上,與她脫不開關系。
牛嬤嬤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府中三少爺潔身自好,頭一次身邊有了女子,還是老牛我給帶過去的。
這一帶,就帶回了三個可人疼的福娃娃,夫人期盼多年的嫡長孫女都有了。
牛嬤嬤喜不自禁,不由得想到大夫人那不算安穩的一胎,便與國公夫人說了此事。
國公夫人本來想著安頓好了孩子們,再去邀請親家母她們過來。
一聽這事,忙對丫鬟杜鵑說道。
“快去攔著人,別給世子那個小妾住進雅蘭園了。”
杜鵑還沒出去,國公夫人看了看已經在坐床里睡著的三個孫兒,站起了身。
“春蘭,杜鵑,你倆就留在這里守著孩子們。”
“牛嬤嬤,隨我去雅蘭園看看汐顏。”
大兒媳險些小產,她這個當婆母的得知了情況,怎能不去安撫一下?
牛嬤嬤陪著國公夫人出了錦繡閣。
一路上都在講著京城里這幾個月,她所知道的事兒。
還不忘給陸老二猛上眼藥。
......
前院這邊。
晟親王和寧虎還得回府安置停放在車頂的棺槨。
老管家是寧虎的義父,自然得跟著去往晟親王府。
小坐了一會,他們三人便與眾人提出了告辭。
陸沉送他們來到車輛邊。
晟親王抬頭看了看車頂上的棺槨,歉意的說道。
“陸三少,車上還停放著虎兒母妃的棺槨,我們不好在此久留。”
“這車輛,我們能否先帶去王府,等將王妃的棺槨安置好了,再給你們送回來?”
陸沉對晟親王和老管家拱拱手。
“王爺客氣了,王妃棺槨安置事大,還望王爺與寧虎兄弟節哀。”
“這車輛盡管由寧虎帶去親王府,不必送回,將來會有用的著的時候。”
陸沉言辭懇切,盡顯禮數,又對老管家說道。
“寧老剛到京城,晚輩本該盡一下地主之誼。”
“只是如今府中正在操辦家父后事,怠慢之處,還望寧老莫怪。”
老管家捋了捋胡須,笑容謙和。
“三少言重了,你一片孝心,老朽自然理解。”
“且如今當于鎮國大將軍的后事為重,前來吊唁的賓客眾多,我等也不便叨擾。”
“待日后有空,定當與三少下棋品茶。”
簡單的一席話,不經意就道出了曾經過往。
陸沉心下有數,微微頷首后,看向寧虎。
寧虎先開了口。
“大哥,我聽蕭鶴說,你和大嫂在朱雀大街成立了王氏商行,我可否常去?”
陸沉的手落在寧虎肩上。
“王氏商行本就是我們為老爹而成立的,那里以后就是我們便于聚會的地方。”
“你自然可以帶著寧老、王爺時常過去。”
“等這陣子忙完,那里也該正式對外營業了!”
寧虎一聽,喜出望外,如此說來,他又能時常見到暗香了。
還有剛剛大哥說讓他把車輛帶回去,以后是要用來運送貨物嗎?
寧虎忍著沒多問。
他拉開車門,等到晟親王和老管家都坐進車里,才上車駕駛著車輛離開。
陸沉目送他們的車輛遠去,平安在他耳邊輕聲回稟。
“二蕭他們幾個已經將另外兩輛車停去了專門停放車輛的院子。”
點了點頭,陸沉轉身就走。
“去男賓客院。”
......
“柳叔,少主為你們買的宅院我上次和少夫人去看過了。”
“那處宅院雖然不大,里面卻是應有盡有,你們在那里肯定能住的舒心。”
“柳叔看什么時候搬過去,我負責送你們過去。”
陸沉和平安走到茗薈居的正廳外,剛好聽到常勝在里面與柳樹林說著話。
平安又摸上了腰間的佩劍。
常勝熱情不假,他所說的也不假。
可少夫人的娘家人這才剛到,你就問他們什么時候搬過去。
你是在趕客嗎?
陸沉恍若未聞的走了進去。
進了正廳,才看到王伯、蕭鶴他們也在。
柳樹林一臉溫和的表情,看到陸沉和平安進來,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
陸沉躬身行禮。
“岳父、老爹,你們長途跋涉來到京城,沉兒未能去迎接,還望恕罪。”
柳樹林擺了擺手,笑道:
“賢婿不必多禮,我們這一路過來也不算辛苦。”
“倒是沉兒你這邊府中事務繁忙,我們不好在這時候給府中添亂。”
陸沉聞言瞥了常勝一眼。
常勝自覺的站去一邊,給主子讓出就近的座椅。
陸沉走過去,在柳樹林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岳父莫要多想,府中事務雖多,這不是還有那么多的下人在做事,你們趕路乏累,該當好生歇息。”
柳樹林更認同常勝的意見。
他們這次過來,還帶來了不少柳家的仆從。
既然女兒女婿在京城里幫他們買了宅子,確實該早些搬過去,也好客走主人安。
王伯這時接話道。
“沉兒,我們這次駕駛三輛行商車回來,人數不少。”
“陸家女眷們是回府,自當住在府里。”
“可我們住在這里到底不太合適,既然你為你岳丈買了宅子,那里便是柳家新居。”
“柳兄弟和老太太他們搬過去才能住的踏實,柳家的仆從們也能早些適應新的環境。”
陸沉細細想來,王伯所言不無道理。
岳父岳母他們剛來京城,對這里的一切都陌生的緊。
真讓他們住在府中,他們身為客人不會有歸屬感。
且在府上,他們還會時時顧忌著高門貴族的規矩禮儀。
處于這種心境下,他們很難靜心休息。
自已雖是一番好意,也得考慮他們的感受。
于是便點頭道。
“老爹所言甚是,好在柳宅距離此處不算遠,以后相互走動也近。”
柳樹林欣慰的笑了笑。
“王大哥、沉兒,我還是覺得咱們像以前那般,有事商量著辦,有話坦誠說出來。”
“這樣不僅辦事效率高,還能避開不少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