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在宮里和陸太后用過午膳才回到齊國公府。
走到府門前的時候,一名守門的護衛過來回稟。
“夫人,王家主留了口信給您,他說您今日要是方便的話,能否去樓外樓找他。”
一旁的牛嬤嬤沉默。
國公夫人微微點頭。
“知道了?!?/p>
說罷,便和牛嬤嬤一起進了府。
再出來時,國公夫人已經換了一套尋常婦人的裝扮,牛嬤嬤依舊陪在她身邊。
主仆倆乘坐府中采買的馬車,去了朱雀大街的樓外樓。
車廂里,牛嬤嬤囁嚅著說道。
“夫人,王武如今不是府里的仆從了......”
國公夫人輕輕頷首。
“嗯,他應該是受傷了,我能感覺到?!?/p>
“可他是外男,即便受傷了,夫人您也不好看望啊?!?/p>
牛嬤嬤欲言又止。
跟在夫人身邊多年,她早看出王武對夫人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這份感情從年少時就存在了。
而今國公爺去世了,但他們家的少主子已貴為齊國公。
這高門貴族的聲譽可不能有損。
國公夫人神色平靜,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熱鬧的街景,輕聲道:
“牛婆子,王武跟隨我多年,在陳家時,他以暗衛的身份保護我?!?/p>
“我嫁進鎮國公府他又以馬車夫的身份陪伴在我身邊多年。”
“他這一生,不僅護佑了我的安全,還幫了我不少忙?!?/p>
“月紅和三個孩子是他幫我看護,去流放島救出陳氏族人也是他陪著沉兒他們一道。”
“承祖回京向先帝請求赦免,也是他一路陪同,這些恩情,我從未忘記。”
“一轉眼就是三十幾年,我和他也算相識多年的舊友了,去看看他,也是應該的?!?/p>
牛嬤嬤見勸不動夫人,只好暗自嘆氣,不再言語。
不消多時,馬車停在了樓外樓前。
牛嬤嬤先下了車,然后扶著國公夫人走了下來。
守在門口的小廝恭敬行禮。
“夫人來了,小的帶您上二樓。”
國公夫人點點頭,和牛嬤嬤一起跟著小廝來到二樓的雅間。
剛坐定,王伯就得到消息走了進來。
他身著一襲素色長衫,并未因受了傷而顯得狼狽,牛嬤嬤卻看出了他不同以往。
起身說道。
“王家主找夫人有事相商,老奴去門口候著?!?/p>
牛嬤嬤出去后,王伯給國公夫人倒上熱茶,放到國公夫人面前的桌面上。
國公夫人端起茶盞,輕嗅茶香,抬眸看向王伯。
“因何受傷?”
“因為少主和少夫人身邊最近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人和不尋常的事?!?/p>
王伯緩緩答道。
“昨晚我去了平陽侯府打探來自蜀地的王家少主的情況,是為了生意上的合作更加放心?!?/p>
“沒料到他武功高強,我不慎被他傷了手臂,算不得什么大事?!?/p>
“這次請夫人過來,是有一事相求?!?/p>
“何事?”國公夫人簡單的問。
王伯微微垂頭,不知該如何說起。
國公夫人也不急,慢慢的品著茶。
眼看著國公夫人已經喝了半盞茶,王伯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足了勇氣才開口說出自已的請求。
國公夫人靜靜地坐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后,微微點頭。
“打算在哪兒?”
王伯聞言,心下悵然若失,討好般地說出一個客棧的名字。
......
齊國公府,少夫人的理事房里,月紅和賬房先生核對著賬目。
暗香在旁邊有點焦躁不安,來回踱步了一會,她走到月紅身邊,輕聲說。
“姐姐,你今日不打算出門吧?”
月紅抬頭,微笑著看著她。
“不出門,得在家中等陸大人回來,與他有事相商。”
“妹妹要是有事,盡管去辦,不用陪在我身邊?!?/p>
“那好,我去親王府看看老管家?!?/p>
暗香胡亂地編了一個理由,便腳步輕快地出了理事房。
回到自已的院子,她換了一套漂亮的衣裙,也不坐府里的馬車,獨自從側門出了府。
一路莫名的激動,處于青春期的少女,對男女之事多少有些好奇和向往。
那些規矩禮教被暗香暫且拋棄一邊。
她打算去找寧虎,嘗試那真真切切的男女之事。
腳下的這條街叫什么街名,暗香不曾在意。
可她不經意間,竟然看到了王伯的身影。
“老爹怎么來這兒了?”
暗香低聲嘀咕,腳步一頓,眼珠子一轉,就悄悄尾隨在王伯身后。
作為一名暗衛,暗香想悄悄跟蹤一個人,那自然不是難事。
王伯的警覺性很高,但此時他心神有些恍惚,周邊的場景如同虛幻。
是以,他并未察覺到暗香的跟蹤。
暗香就這樣一路尾隨,看到王伯拎著一個包裹進入一家客棧。
猜測王伯可能是來與人談生意,現在已經做到上門服務了嗎?
暗香轉身想走,就在這時,她又看到了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這馬車她眼熟啊,瞧著像是齊國公府里專門負責采買的馬車。
馬車上沒帶有齊國公府的徽記,所以暗香也不能確定。
她躲到角落,靜靜地看著。
很快,她便看到那輛馬車停在了王伯進去的那家客棧門口。
牛嬤嬤從車上下來,隨后又搭了一把手,扶著國公夫人下了馬車。
暗香心里疑云頓起,想到今日他們三人的談話,想到這次自已出府的目的。
難道老爹他、約了夫人過來,做那不可對外人言的事?
暗香在此時想到了自已的娘,老爹怎可以這樣?
他和娘的戶籍還在一個冊子上呢!
不管他倆之間是否有夫妻之實,但在外人看來,爹和娘就是兩口子。
看著牛嬤嬤等候在馬車邊,國公夫人獨自進了客棧。
暗香想過去阻攔來著。
但她突然發現自已沒有這個資格,將老爹和娘硬湊在一起是她個人的意愿。
寒冷的風打在暗香的臉上,讓她在這一瞬間想起了很多事。
老爹是夫人的馬車夫,這么多年單身未娶,一直默默守護在夫人身邊。
在清水縣時,她不斷慫恿老爹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共度余生。
老爹從未松口。
那時也是為了幫著三少爺隱瞞身份,老爹不得已之下才和娘假扮了夫妻關系。
暗香站在寒風中,思緒紛亂如麻。
她想起上次夫人去一盞茶時,老爹也跟了過去,眼神里那藏不住的擔憂。
或許自已早就該明白。
而娘,以老爹而言,不過是一場特殊情況下的臨時湊對。
她望著客棧的門,內心掙扎不已。
阻攔,似乎是在違背老爹多年的心意。
不阻攔,又覺得對娘有些不公。
這時,牛嬤嬤的目光警惕的四下掃視,似是察覺到了什么。
暗香趕緊縮了縮身子,她知道自已不能被牛嬤嬤看到。
良久,暗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已有了決定。
老爹為夫人付出了一生,如今若能有個機會,也許不該被自已阻攔。
至于娘,她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去開解。
告訴她,這世間的情感本就復雜,不可強求。
暗香不再遲疑,轉身離去。
正月里的風依舊冷冽,交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但她的心卻漸漸平靜下來。
有些故事沉寂許久,該有個新的開始。
而自已也要學會放手,去接受這充滿變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