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尾山回來后,月紅也是心有感悟。
她曾經以為的奴性不改,那只是單純字面上的意思。
其實內里還有更深沉的東西。
每個人的經歷和成長都不一樣。
處于低端的人,會將幫助他們的人視之為貴人。
他們懂得感恩,以一顆赤誠之心去回報。
夜里,月紅就與陸沉說起了與平安他娘的請求。
還提醒陸沉,平安對他的忠心可嘉。
陸沉聽后,微笑頷首。
“平安對我的忠心,我一直都知道。”
月紅湊近一些,輕聲問。
“平安他娘想讓我幫平安物色府里的丫鬟,促成平安的親事,這事夫君怎么看?”
陸沉不自覺又揉了揉眉心。
怎么看?據他所知,平安完全沒有過成親的心思。
似乎從自已年幼時挑了他跟在身邊,平安就認定了這一輩子就是少主子的長隨。
難道自已這個當主子的,還要逼著自已不想成親的屬下,趕緊去成個親?
剛想一口回絕,不知怎的,陸沉又想到月紅前世的那些隊友們。
倘若平安也是其中一名......那無疑是最可靠的。
完全可以讓陸沉放心不說,還能在添加貨物時帶上平安一道。
說起來平安跟在他們身邊那么久,陸沉也沒有告訴過他那些精米蠟燭,還有車輛從何而來。
平安有著他的本分,從來不多問一句。
陸沉突然發現王十三的到來,打破了他心湖的平靜。
知道了月紅的前世,他老是在想,是不是還有另外七個的隊友存在?
以至于他都有種人人都有可能是的錯覺。
月紅見他久久不語,似乎意識到自已管得太多了。
神色訕訕,囁嚅著說。
“夫君莫要誤會,我也不是那對他人的生活指手畫腳之人。”
“這不是平安他娘對我提出了這個請求,當時妹妹也在場,我親口應下了。”
“作為一個當家主母,怎可言而無信?”
“就如我們的母親,她只要承諾過的話,都會做到。”
陸沉回過神來,看著月紅略帶忐忑的神情,心中一軟。
他輕輕握住月紅的手,溫聲道:
“夫人不必如此不安,我并無責怪你的意思。”
“平安的心思我也了解一二,他一心跟隨在我身邊,怕是對成親之事并無熱忱。”
月紅眨眨眼。
聽陸沉這話里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幫自已這個忙啊。
這怎么能行?
自已可不想做那個出頭鳥,還得讓陸沉來。
于是她又循循善誘地給陸沉分析。
“夫君,平安的家世你也清楚,他爹被歲歲害死了,歲歲又被胡藥師的藥粉給害死。”
“如今平安和他娘就母子二人相依為命了。”
“我不管平安是不是奴籍,但作為兒子,他可以給主子盡忠,但他也得給他母親盡孝不是?”
“平安他娘年歲也就四十左右,但我今日瞧著,倒像年過五十的樣子了。”
“想必她這一生沒少經歷人間滄桑,看盡世態炎涼。”
“而今她在龍尾山上幫我們守護著王氏商行的倉庫。”
“她別無所求,就想自已的兒子到了年歲,也能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娶一個媳婦,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身為一個母親,她這想法不過分吧?”
陸沉聽著月紅加快的語氣,知道她心里急了,趕忙安撫。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明日我就與平安說說這事。”
月紅心滿意足地窩進陸沉懷抱里,輕笑著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大男人吶,就是不想沾那些婆婆媽媽之事。”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沒有我們這些女人在后面推波助瀾,你們何以成家?”
“夫人這話,我可不茍同,我的妻兒便是我自已爭取得來的。”
陸沉話音剛落,便惹來了月紅的責問。
“是嗎?我怎么聽咱們府里的劉府醫說,你向他詢問,有沒有男子能喝的避子湯呢?”
陸沉......
要是沒記錯,劉府醫是自已請回來的人吧?
這就背著自已向夫人告密了?
罷了,夫人管理著府中諸事,府醫也是府中的一部分,向當家主母投誠沒錯。
陸沉溫言細語地解釋。
“這不是夫人當初生三個寶子時,我在一旁擔心的不得了,就怕大人孩子有個不測。”
“如今咱們已有一女兩子,夫人也不用再吃那個苦頭了。”
“先前我有讓你喝避子湯,你說避子湯難喝,還會傷身子,我便想著由我來喝好了。”
月紅表示,我不聽,我還不許你喝。
她攀上陸沉,邀請他同床共寢。
......
次日在訓練場晨練時,陸沉便與平安說了讓他考慮一下成親這件事。
他也不知道掐個好點,與平安說這話時,兩人正在對練。
陸沉剛開口說完讓平安考慮成親之事。
平安手中的劍陡然一偏。
原本穩穩指向陸沉身側空地的劍尖,不受控制地朝陸沉的肩頭刺去。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平安瞪大了雙眼,滿是驚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呼。
“少爺當心!”
陸沉反應極快,側身一閃,鋒利的劍尖擦著他的衣衫劃過。
只聽“嘶啦”一聲,穿在外層的衣袖就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平安臉色瞬間煞白,驚恐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劍“哐當”墜地,發出清脆而又讓人心驚的聲響。
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平安聲音里帶著顫抖說道。
“少爺,屬下......屬下該死,險些傷了您。請您責罰!”
陸沉微微皺眉,看著平安狼狽的模樣。
提著大刀快步上前將他扶起,語氣雖帶著幾分嚴肅,但更多的是關切。
“平安,我并沒受傷,你無需自責。”
平安低著腦袋,不敢直視陸沉的眼睛,額頭上滿是冷汗,雙手緊張得不停顫抖。
“少爺,您突然提及成親之事,屬下一時心慌意亂,才失了分寸。”
“我只是個下人,怎配成親,您這是折煞我了。”
說罷,他又“撲通”一聲跪下,身子微微顫抖。
陸沉嘆了口氣,伸手再次將平安扶起。
“平安,這么多年來,你伴我左右,對我忠心耿耿。”
“在我心里,你早已不是下人,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
平安站直身子后,不解地問。
“可這與少爺您要我成親有何關系?
陸沉就知道平安會有此疑問,他神色肅穆地說道。
“你站去一邊,我舞一套刀法給你看。”
平安很順從地站去了一邊。
陸沉拉開架勢,沉腕立刀,周身氣息一凝。
大刀驟然出鞘,寒光破風而出,劈、掃、撩、斬連環迭出。
刀勢剛猛如奔雷,輕靈似驚鴻,每一刀都帶著破空銳響,卷起滿地塵土翻涌。
他身形進退如電,人隨刀走,刀隨身轉。
短短數息之間,便已將一套刀法盡數施展,刀光密不透風,氣勢懾人。
收刀歸鞘之時,余風仍在呼嘯,地面被刀風掃出淺淺痕跡。
陸沉氣息平穩,只余刀鞘輕鳴,威勢猶在。
“啪啪啪!”平安雙手鼓掌,笑著夸贊。
“少爺好刀法!”
陸沉垂目看著手中的大刀,有些挫敗地說道。
“可是平安,我沒有把握戰勝常勝了。”
平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