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今日寺中有不少貴人前來,你務必要妥善安排。 ”
住持大師邊走邊對身后跟著的僧侶叮囑。
“陛下此番低調(diào)來咱們護國寺,不想驚擾到來寺里上香祈福的香客,你們切莫要張揚。”
“典座僧,陛下和齊國公的齋食,你需得安排得精致些,食材要選最新鮮的。”
“佛門講究清凈素樸,但也不能怠慢了貴人。”
“寺中的時令蔬菜、山菌都可精心烹制幾樣。”
“再備上幾樣可口的點心,務必讓陛下和齊國公吃得滿意。”
典座僧人雙手合十,恭敬答道。
“住持放心,小僧這就去安排。定將齋食備辦得既合佛門規(guī)矩,又合陛下與齊國公口味。”
知客僧皺了皺眉頭,略顯憂慮地說道。
“住持,今日寺里香客眾多,雖說陛下不想張揚,但萬一消息走漏,引起了人群的騷動,這可如何是好?”
住持大師神色平靜,緩緩說道。
“不必慌張,安排幾位可靠的武僧在周圍暗中維持秩序,若有異常,及時處理。”
住持大師剛說到異常,馬上便看到了異常狀況。
一名年輕貌美的貴婦,和一位手拿拂塵的宦官,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方丈大師佇立于連接著禪房與藏經(jīng)閣的廊檐下的連廊。
這里靜謐清幽,只有偶爾的風聲和檐角風鈴輕響。
他一動不動,頭也不回地問身后亦步亦趨的知客僧。
“這處后院并非供香客入住的地方,怎會有女施主擅自闖入?”
“你且去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客僧應了一聲,快步迎上前去。
待看清來人,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雙手合十,微微彎腰。
“阿彌陀佛,不知杜公公怎會帶著這位女施主來到此處?”
“此處后院乃是僧人們的清修之地,還望這位女施主移步供女眷們?nèi)胱〉脑鹤印!?/p>
杜公公臉上依舊掛著那招牌式的笑容,他擺了擺手中的拂塵。
“知客師父先別下逐客令,這位乃是齊國公的夫人。”
“剛剛跟著咱家來到這處后院,也是想問問齊國公此時在何處。”
“咱家與少夫人均不知此處是僧人清修之地,此番進來,無心打擾各位。”
“想來各位大師皆是慈悲為懷,應該不會怪罪才是。”
知客僧聽了,心里有些犯難,還未再次開口,聽到他們對話的住持大師就大步走了過來。
頂著锃亮帶有戒疤的光頭,他臉上的笑容格外溫和。
“阿彌陀佛,原來是齊國夫人,失敬失敬,老衲乃是這護國寺里的住持,法號凈塵。”
”夫人能來我護國寺,實乃我寺之榮幸。”
“剛剛多有冒犯,還望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此處別家府上的女眷來不得,齊國夫人卻是另當別論。”
住持大師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護國寺里信徒眾多,寺內(nèi)的僧人怎會不知齊國公如今在朝野的權(quán)勢。
這位住持大師也是一位見風使舵的好手,得知是齊國夫人當面,不敢有絲毫怠慢。
月紅見住持如此客氣,也連忙福身還禮。
“住持大師言重了,是我不懂規(guī)矩,擅自闖入這佛門清修之地,還望大師見諒。”
住持大師微微頷首,臉上洋溢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無妨無妨,夫人并未打擾到寺中僧人清修。”
說完場面話,月紅抬眸認真地盯著住持大師看。
離得近了,真是越看越像前世里那位對她吆五喝六,卻又處處對她關懷備至的唐教授。
內(nèi)心摻雜了上一世的救贖和依賴,月紅看向住持大師的眼神里,不自覺就帶上了親近而又崇拜的光芒。
饒是住持大師見慣了世間百態(tài),德行深厚、內(nèi)心堅韌十足。
也被眼前齊國夫人這突如其來的灼熱目光看得心頭微頓。
他依舊雙手合十,眉眼間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
“齊國夫人如此年輕,老衲便以少夫人相稱。”
“不知少夫人這般看著貧僧,可是貧僧有何不妥之處?”
月紅這才驚覺自已失了態(tài)。
慌忙收回目光,臉頰微微泛起一層淺紅。
假咳一聲,壓下心底翻涌的前世記憶,輕聲致歉。
“大師恕罪,是我失態(tài)了。”
“只因初見大師氣度非凡,宛若世外高人,一時看得入了神。”
住持聞言低笑一聲,光頭在日光的映照下更顯溫潤,他抬手拂了拂袈裟衣角。
“少夫人過譽了,老衲不過是一介空門僧人,何來高人之說。”
“少夫人既已至此,不如隨貧僧入偏殿奉茶?此地風大,恐怠慢了貴人。”
說罷,他側(cè)身做出請的姿勢,目光平和地落在月紅身上。
那眼神溫和沉穩(wěn),竟與前世唐教授心平氣和時的模樣又重合了幾分。
月紅心頭一暖。
先前的局促與慌亂盡數(shù)散去,只余下滿心的安穩(wěn),輕輕點頭應道。
“那就有勞大師了。”
月紅身邊的杜公公見她與住持相談甚歡,心下松了口氣。
此時陛下身邊也不用他伺候著,他便慢悠悠地跟在月紅和住持大師身后,朝著偏殿走去。
跟在陛下身邊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杜公公也知曉齊國公很在意他這位夫人。
此時齊國公陪著陛下,他閑著也是閑著,不得幫著齊國公看護他家夫人。
雖然眼前這和尚和他這個內(nèi)侍公公一樣,都是年過中旬,且公公和尚不懂愛。
但杜公公伺候陛下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刻進骨子里。
剛剛瞧著少夫人看向住持的眼神里,那股藏不住的親近與熱忱。
杜公公心頭還是悄悄提了半分警惕。
他腳步放得極輕,垂著眼皮跟在幾步開外。
看似漫不經(jīng)心,眼角余光卻一刻不離前方二人。
這位護國寺的住持素來清高,連朝中一品大員前來都未必能得他親自引路。
如今卻對齊國夫人溫聲細語、禮遇備至,本就非同尋常。
杜公公暗自思忖。
少夫人年紀輕,對著這位高僧動了幾分敬重之心倒也尋常。
可佛門重地,同樣也要避嫌才是。
他雖無心窺探少夫人的心思,卻也不能辜負了齊國公平日里對他的關照。
住持大師走在前方引路。
他步履輕緩,沿途輕聲給月紅講解著寺中景致,語氣平和溫潤。
一字一句都落在月紅心上,讓她恍惚間竟分不清。
此刻身處的究竟是異世佛門,還是末世那紛亂不堪的庇護基地。
那時的唐教授管理著諸多事宜,每日千頭萬緒,讓他脾氣暴躁,時常對她吼。
“二月紅,你還愣在那里干啥?還不趕緊將物資收進你的空間?”
眼前的住持大師,眉眼間的輪廓竟與前世的唐教授如此相似。
可他氣度沉穩(wěn),不急不躁,談吐舉止皆令人感受到如沐春風。
又與末世里那個聲嘶力竭、滿身疲憊的唐教授判若兩人。
那他,會不會是魂穿或者身穿過來的唐教授?
前世末世里的畫面驟然翻涌上來——風沙漫天,喪尸嘶吼。
唐教授總是一身狼狽,對著她吼得臉紅脖子粗。
卻會在轉(zhuǎn)身時把最后一瓶干凈水塞進她手里。
“藏好了,物資短缺,每一樣東西都來之不易,能讓我們生存下去的干凈食物越來越少了......”
月紅突然鼻子一酸。
她想若是眼前之人就是轉(zhuǎn)世的唐教授。
她一定要好好回報于他。
畢竟她空間里殘留的那些物資,都是唐教授一點一點的幫她收集而來的。
月紅見到酷似唐教授的方丈大師,渾然忘記了關心自已夫君此時在哪。
陸沉和文德帝此時在哪呢?
他倆跟隨一燈大師來到了一間密室。
在這間密室里,亮著一盞長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