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事我聽說了,今日也得知了事情的緣由。”
柳樹林隨口接了一句話,卻將月紅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阿爹,五城兵馬司這么快就查出結果了?您都聽說了什么?”
柳樹林便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訴月紅。
消息有點粗糙潦草。
大致就是一對有情人被女方家里棒打鴛鴦。
這一對有情人無奈之下決定私奔。
兩人起步沒多久,就被女方家里發現,帶人追來。
那年輕人駕著馬車,看到身后跟著一幫持刀家丁咋咋呼呼窮追不舍。
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跳了馬車。
那馬兒無人操縱,可能也被身后的架勢嚇著了,便拉著馬車發了狂似的往前跑。
這不就沖進了集市,造成了一路的磕磕碰碰。
馬車后面那群家丁見勢頭不對,竟然呆愣當場,不敢追了。
坐在馬車里的女子也是見情郎丟下她不管后,心灰意冷,生無可戀,才以簪子割破了手腕。
好在及時被人救下,才沒香消玉殞。
說起來,這里面還有齊國公夫婦的功勞。
月紅聽完后找不到共情的地方。
畢竟道聽途說的消息不一定就是對的,難以讓外人搞清楚背后的真相。
月紅只覺得那女子太不珍惜自已的生命。
什么樣的心灰意冷之下也不能只死自個啊!
好歹也要拉個墊背的。
死了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王伯在一旁提醒月紅回歸正題。
“剛剛咱們不是在說十三嗎?別把話題扯遠了。”
月紅輕咳一聲。
“老爹、阿爹,我這又有喜了,你們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還用問?自然是好事啊!”
“昨日我去了寺廟,把這事告訴了老太太她們,她們別提有多高興了。”
“還說是護國寺的菩薩顯靈了,要多捐些香油錢。”
王伯捋著胡須,一臉的悠然自得。
柳樹林也笑著說道。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大閨女你有福氣,沉兒那孩子也有福氣!”
“多一個孩子,往后家里更加熱鬧,人丁興旺,比什么都強。”
柳樹林越說越歡喜,眉眼都舒展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月紅的胳膊。
語氣里滿是疼愛。
“閨女啊,你可得好好養著身子,別再操心外頭那些事,只管安安心心養胎。”
“之前那集市驚馬的事兇險得很,還好沉兒及時趕到你才沒出事。”
“更是因禍得福,有郎中幫你診出喜脈,這是咱們的大造化。”
月紅陪著他倆笑,隨即就給他倆潑來一盆冷水。
“可是昨晚陸沉說要我拿掉這個孩子呢!”
“啥?”
王伯大吃一驚,情急之下硬生生拽掉自已一根胡須。
“沉兒是怎么回事?這種話他都能說出?”
柳樹林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想到大閨女先是提到王十三,神色凝重的問。
“沉兒他,該不會有什么誤會吧?”
月紅以事論事的答道。
“倒也沒有誤會,陸沉就是擔心我生孩子會有危險,不想我出事。”
“我懷疑是王十三跟他說了什么。”
“因為在此之前,王十三也與我說,本朝醫療條件落后,女子生產存在極大的風險這類話。”
王伯和柳樹林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說什么好。
王伯率先回過神來。
“這事確實是十三的不對,大閨女懷上孩子,這是喜事,怎被他說的像是壞事一般?”
“大閨女,你放心,我一會就去說說十三,這些天我早就想與他說說這事了。”
“別有的沒的往你倆身邊湊,搗騰出誤會來,對誰都不好。”
月紅長舒一口氣。
“行,這事就由老爹您去和王十三說。”
“還有陸沉這邊,他真要是來與阿奶她們商量,要讓我墮掉這胎孩子,你們可得站在我這邊。”
柳樹林連忙點頭。
“閨女盡管你放心,無論如何,我們肯定站你這邊。”
“這孩子是陸柳兩家的福氣,他一來,連西北戰事都打了大勝仗,哪能說不要就不要。”
“沉兒也是關心則亂,他肯定是擔心你的安危,才說出這樣糊涂的話。”
“等我找個機會,好好跟他講講道理。”
王伯也拍著胸脯保證。
“大閨女,沉兒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他很快就會想明白。”
“我這就去找十三,讓他以后謹言慎行,別再在你們中間瞎攪和。”
說完,王伯就要出去,月紅叫住他。
“老爹,您別急,今日母親她們要從護國寺里回來,我很快就要走了,還有一事想與您說一下。”
“何事?大閨女盡管開口。”
王伯說著,走回到了椅子邊。
月紅醞釀了一下才說道。
“我見護國寺里那位住持很是面善,想以王氏商行的名義,給他們寺廟里捐一些精米蠟燭。”
王伯愣怔片刻,緩緩坐下。
月紅所說的那位住持,他昨日去護國寺里看到了。
本來人家住持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能隨隨便便讓普通人見到?
怎奈王伯藝高人膽大,先是找了個寺里的小沙彌,提出想求見住持大師。
小沙彌說,住持正在招待貴人,暫時不便見客。
王伯一看時間不多,不想白跑這一趟。
于是便在寺廟里四處亂逛,專往那些不給香客進入的寺院跑。
逼得住持聞訊趕來好言相勸,這不就讓王伯見著他了。
一見之下,王伯便知月紅為何會說住持特殊了。
確實挺特殊的!
面容身形-----嘖嘖嘖,像極了上一世的自已。
可這些,王伯并沒打算告訴月紅。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沉淀過往,迎來新光。
王伯確實也和月紅、常勝、王十三他們一樣,夢到了自已的前世。
但他在上一世活得太累,累到不堪回首。
最終死在去尋找二月紅他們那支小隊的路上......
王伯自已琢磨出,上一世的他,應該比二月紅他們先死一步。
如今即便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他也只想將那些記憶當成往事,封存在腦海里。
這時聽月紅說,要給護國寺捐一批物資。
只是因為那位住持面善。
王伯便明白了。
月紅這是感念自已在上一世對她的好,想要在這一世做些回饋。
可護國寺里的那位住持只是面容神似,他并不是啊!
王伯動了動嘴皮子,斟酌著開口。
“大閨女,你知道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廟,每天有多少香客們捐香油錢嗎?”
王伯頓了頓,看著月紅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軟意,語氣放得更輕了些。
“當然,香火再旺,那也是香客們的心意,咱們王氏商行捐的,是咱們的情分。”
“只是......住持師父身份尊貴,尋常捐米捐燭,怕是入不了寺里的賬,反倒顯得咱們不夠鄭重。”
月紅微微一怔:“老爹的意思是?”
“要捐,便光明正大地捐。以王氏商行的名義。”
“送十擔精米、五擔香油、一百盒燭火,再添上合適的布匹,給寺里添些僧衣法器。”
月紅愣愣地聽著。
只覺得老爹這話跟自已說的并沒有多大的出入,無非是增添了一些東西。
王伯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既全了你的心意,又不顯得唐突,外頭看著,也是咱們與護國寺結個善緣。”
王伯話里留了三分,心里卻跟明鏡一般。
月紅要的從不是什么功德福報。
她只是見著那張像極了唐教授的臉,便忍不住想護著、想幫襯著。
把上一世沒能還完的情分,在這一世一點點補上。
可護國寺那位住持,終究不是當年的人。
這份心意,王伯懂得,能幫著圓,卻不好點破。
有些前世的牽掛,埋在心里,比說出來更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