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洛紅衣躲藏、修煉、偶爾賣貨的循環里飛快溜走。
除了仙晶快見底的時候，她偶爾會去不同的坊市賣掉一枚玉簡或一瓶丹藥。
其余時間，全部都在修煉。
她換了很多地方。
從城南到城西，又從城西繞到城北。
每次只待三五天，最長不超過七天。
她像一只警惕的野貓，永遠在移動，永遠不留痕跡。
而修煉的速度，快得讓她自已都覺得荒唐。
化神初期到中期，她只用了二十天。
化神中期到化神后期，三十天。
平時她不敢離開城市太遠，但今天她必須離開。
因為，她要突破煉虛了。
她運氣不錯，沒多久就找到了一個真正的好地方。
半山腰一處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里面干燥通風，還能隱約看見遠處坊市的燈火。
“就這兒了。”
她盤膝坐下，從儲物戒里掏出最后兩個饃饃，囫圇吞下，噎得她直翻白眼。
“呸…這玩意兒到底是誰發明的…”
她一邊捶胸口一邊罵。
吃完饃，她開始做突破前最莊嚴的儀式......往外掏東西。
先掏出七八件護身法寶，什么小鐘、小盾、玉佩，一股腦擺在身前。
又翻出十幾個丹藥瓶子，療傷的、回氣的、穩固心神的，瓶瓶罐罐擺了一地。
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之后。
終于，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運轉功法。
按照下界的經驗，突破煉虛是生死關。
靈力暴走、心魔入侵、雷劫轟頂……
哪一關都夠要人命。
過程兇險，稍有不慎就會經脈寸斷，修為盡廢。
她做好了苦戰的準備。
甚至想好了萬一失敗，該用什么丹藥續命，該怎么躲過可能引來的窺探。
然而...
一個時辰后。
她睜開了眼睛。
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因為煉虛期。
成了。
“……”
洛紅衣坐在原地，半天沒動。
這就……完了？
那些護身法寶，一件都沒用上。
那些丹藥，一瓶都沒開。
她就像吃飯喝水一樣，運轉了幾個周天，然后……瓶頸就破了。
整個過程順利得……像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門后就是煉虛境。
“雷劫呢？”
她低聲自語，掐了自已一把。
疼。
不是做夢。
洛紅衣沉默地坐了半晌，把身前那堆法寶丹藥一件件收回儲物戒。
每收一件，心里那股荒謬感就重一分。
她又運轉功法檢查了三遍，修為穩固，氣息凝實，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煉虛初期。
可這來得也太容易了。
容易得讓她有些不安。
...............
第二天，洛紅衣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巖洞，再次回到了黑石城
她在城市邊緣找了個看起來還算面善的老修士，買了幾個新出的饃饃。
付錢時，她狀似隨意地問了句：
“前輩，您知道…在咱們這兒，從化神突破煉虛，一般會有什么講究嗎？比如…天劫之類的？”
老修士接過仙晶，聞言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對面蒙著臉的姑娘幾眼，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天劫？姑娘，你說胡話呢吧？”
“真仙以下，哪來的天劫？”
離開時，老修士的話一直在她腦子里轉。
真仙以下，哪來的天劫。
所以，在仙界，從煉氣到渡劫，再到成仙
這一整條路，都沒有雷劫？
只要靈氣夠，就能一路往上堆？
沉默良久。
她吐出兩個字：
“……離譜?！?/p>
她想起下界那些為了突破境界，就要在生死邊緣徘徊無數次的前輩。
想起那些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的天才。
想起自已沖擊化神時，吃過那那些苦。
對比此刻的順遂。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悲哀。
所以飛升者在仙界才會受到如此重視？
因為能從下界飛升的，無一不是氣運、天賦、心性集一身的強者。
而這份強，從來都不是境界上的。
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境界不低卻氣息虛浮的修士...
洛紅衣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這個認知讓她警惕起來，也更堅定了信念：
“絕不能變成他們那樣?！?/p>
.................
數日后，城南坊市。
洛紅衣又擺起了攤。
街上來往的人先是愣住，然后齊刷刷繞開走。
“是碎蛋仙子……”
“她今天心情看著還行？”
“離遠點，離遠點?！?/p>
洛紅衣眼皮都懶得抬。
自從那天當街廢了三人，“碎蛋仙子”這個名號就像長了腿，一夜之間傳遍半個黑石城。
她聽到的時候，差點把手里的饃饃捏碎。
什么破名號！
難聽死了！
可她又沒法反駁...因為傳得沒錯。
幾天下來，她發現這名號有個好處：清凈。
以前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看，現在走到哪兒，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
連討價還價的人都客氣了三分。
“仙子…這、這功法怎么賣？”
一個穿著粗布衫的年輕修士捂著檔，聲音有點抖的詢問。
洛紅衣瞥了他一眼：“五百?！?/p>
“能、能便宜點嗎？”
“愛買不買?！?/p>
年輕修士只得掏出一個布袋，嘩啦啦倒出五百下品仙晶，抓起玉簡就跑。
洛紅衣收起仙晶，回去繼續修煉了。
突破煉虛的事，她自已沒張揚。
但修為這東西，藏不住，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三月煉虛”，在下界是神話，在這仙界下三天同樣也如同天方夜譚。
“聽說了嗎？城南那個紅衣女人…煉虛了！”
“什么？她才來多久？”
“我親眼看見的！前天她收拾攤子的時候，氣息跟半個月前完全不一樣！”
“這才幾個月啊…”
消息像長了腿，在黑石城的茶館、酒鋪、街頭巷尾亂竄。
果然，第二天，攤前的人開始不對勁了。
不再是單純的買家。
有穿著體面、自稱某某家族管事的，笑瞇瞇問她愿不愿意去府上做客卿，待遇從優。
有眼神閃爍、繞著攤位轉了好幾圈的，明顯在探她的底。
還有幾個年輕修士，紅著臉放下幾束不知道從哪兒摘的野花，轉身就跑。
洛紅衣一律冷臉相對。
客卿？不去。
探底的？滾。
送花的？扔了。
她煩得要命。
她想安安靜靜修煉，攢夠仙晶，然后去找司辰他們。
可現在，連清凈都成了奢望。
....................
中三天，洪家。
書房里，洪家家主洪烈捏著一枚青色玉簡。
玉簡是剛從下三天送來的，里面刻著一部叫《玄火蘊心法》的功法。
功法本身級別并不高。
但洪烈在乎的不是這個。
他在乎的是功法的完整度，這是經過千錘百煉后的成果。
即便是以他玄仙后期的眼光，都能從中得到一絲借鑒。
“這功法…是哪兒來的？”
站在下方的管事連忙躬身：“回家主，是從下三天黑石城流出來的?！?/p>
“賣功法的是個女人，叫……洛紅衣。”
“洛紅衣？”
洪烈皺眉：“什么背景？”
“查不到。”
“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修為晉升極快，幾個月前還是化神，現在已是煉虛?！?/p>
“她手里時不時會流出一些功法、丹藥，品相都極好?！?/p>
洪烈盯著玉簡，眼神越來越亮。
品階不高卻異常完整的功法、遠超同階的晉升速度…
這女人手里，絕對有貨！
他沉吟片刻：“有她的影像嗎？”
管事連忙遞過一枚留影石。
洪烈注入一絲仙元，留影石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里，是黑石城某條街的俯視視角。
紅衣女子正站在攤位前，馬尾高束，眉眼清冷，正低頭整理玉簡。
即便隔著這么遠，即便只是側影，那般氣質與樣貌依舊和周圍顯得格格不入。
簡直就像一灘淤泥中的紅蓮。
管事補充道：“這是三天前剛傳回來的，她那天剛巧突破煉虛?！?/p>
洪烈看著光幕里的身影，呼吸急促了幾分。
絕美容顏，傾國傾城。
他見過不少美人。
中三天那些世家小姐、宗門女修，一個個精心打扮，仙氣飄飄。
可跟光幕里這個女人一比…
再加上身懷各種功法丹藥，短短數月從化神到煉虛…
“這女人，是個寶啊?！?/p>
他忽然笑了。
“這么個美人，窩在下三天多可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