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書的心情好了一些,向吧臺后的調酒師點了一杯尼格羅尼。
二十五度的酒,別人或許可以,但以簪書那三腳貓的酒量,基本上一杯必倒。
她的實力溫黎再清楚不過了,這完全就是奔著買醉來的,溫黎瞧著簪書姣好精致的側臉,微微挑眉。
“小書,有煩心事?”
簪書默了一秒,搖搖頭。
不是不愿說,而是不知怎么開口。
溫黎看出了些端倪,安慰地勾住她的肩膀。
“沒關系,待會兒我點幾個男模弟弟來哄你,小玉嫂子摸的,咱們小書妹妹也摸,不能輸給她。”
明漱玉:“喂!”
紅唇漾出了絲笑意,簪書把視線投向舞池中央。
這家酒吧的酒水賣得貴,消費也高,男模的平均水準都還可以,一眼望過去,基本都能打個七八分。
可簪書已經擁有過遠超十分的男人,如今望著這些肉體,難免有些意興闌珊。
“算了,不喜歡。”簪書說。
也沒真的指望書和玉這兩只能在這方面多有出息,不過是逗逗她們罷了。簪書點的尼格羅尼被送上來,溫黎和她們碰杯。
“敬我即將開始的旅程。”
明漱玉一愣,立刻心照地笑了:“敬我一往無前的勇敢。”
簪書幾乎是不假思索:“敬夢想。”
喀!
三只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聲。
溫黎已經做好了簪書會醉的準備,沒想到,第一個被放倒的,是明漱玉。
一杯莫吉托,區區十度不到。
溫黎:“……”
江謙還真敢放他老婆出來。
把明漱玉扶到旁邊卡座的沙發上,蓋好毯子先讓她睡,溫黎回到吧臺,不出所料,這邊簪書也醉得差不多了。
目光開始迷離氤氳,沒有落點,對上溫黎的臉,怔怔的。
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紅唇一扁。
“小黎姐……”
“嗯?”
簪書撲過來,抓住溫黎的手。
“小黎姐我、我和你說,壞哥哥不理我了,他也不肯和我說話,我叫他他不應,還要睡我,嗚……”
眼見著就要哭了。
小丫頭心里果然有煩心事,而她口中委屈念叨的“壞哥哥”,除了那位眼高于頂的,溫黎從沒懷疑過還有第二人。
妹妹這么可愛,怎么會有壞心思。千錯萬錯,一定都是那位厲扒皮的錯。
溫黎把簪書扶起,讓她坐好,抽出紙巾,幫她擦快滾到眼眶的淚,聯想到她剛才碰杯時所說,不難猜出:“是因為你要當調查記者?”
姓厲的這么多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送給妹妹當耳環,如果說真有什么事,能讓他狠下心來不理妹妹,那一定是存在某些他不能妥協的情況。
答案呼之欲出。
簪書終于還是要當調查記者。
“我……我想當調查記者有什么錯,每個人都會有自已想干的事情。我理解他怕我遇到危險,可是……世上有什么是絕對安全的呢?”
“警察難道不危險嗎,消防員難道不危險嗎,醫生尚且都要擔心醫鬧呢,我的師兄師姐,當戰地記者更不必說……在危險還沒發生的時候,就先因為害怕而停止不前,這樣對嗎,難道,難道怕遇到交通事故,我就永遠別開車出門了嗎?”
簪書低聲喃喃,抬著濕漉漉的眼睫,困惑地看著溫黎的雙眸。
“別人就沒管得這么嚴的……小黎姐,你去探礦就不危險?大、大山哥他也沒干涉過你……”
都醉迷糊了,還能有理有據地類比。
溫黎把替她擦淚的紙巾收回來,攥著擱在大腿上,有些哭笑不得。
“傻妹妹,我和你不同,我在外面跑,是因為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崔家那個家,不回也罷。
“而且。”溫黎苦笑地垂下眼簾,“崔峻山不管我,是因為他不愛我。我是死是活,對他而言沒有區別。”
簪書的腦子已經拐不過來。
“怎么會呢,大山哥他……”
“男女之欲,不是愛。”溫黎說。
簪書呆呆地看著她,視線迷迷朦朦的,似懂非懂。
溫黎十分清楚此刻的簪書醉了,聽不明白,但是也只有簪書聽不明白的時候,她才敢把心中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說出口。
“小書,你知道嗎,其實小時候,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溫黎頓了下:“甚至,有點嫉妒你。”
“唔,小黎姐……”
“你養在厲家,我養在崔家,我們都不是親生的,可是,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厲銜青在,你就能毫不費力地得到所有偏愛,厲家的長輩也都護著你,而我,不管怎么努力,都……”
身為毫無血緣關系的養女,溫黎只是給崔夫人治病的“藥引”,她非但感受不到養父母的疼愛,還要時常承受崔夫人崩潰傾瀉的情緒垃圾。
崔夫人犯起病來,對她動手也是會有的事。
小溫黎當年在崔家過得有多么艱難,小簪書全都看在眼里。
她覺得自已和這個姐姐同病相憐,有意主動和她親近,但她感覺到,溫黎不太待見她。
她的失落被厲銜青察覺,厲銜青相當不爽,揉她的臉:“程書書年紀小小還挺花心,有哥哥還不夠是吧,再給我發現你亂送溫暖,動畫片你別看了。”
打從一開始就很霸道的人,徹底禁止她和溫黎往來。
想起當年的事,溫黎自嘲地笑著,笑容很淡。
“小書,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厲銜青的關系為什么會這么差么?”
其實同一個圈子長大,兩家又是世交,多少都會有點利益捆綁沾親帶故,就算感情不好,最多也像溫黎和江謙那樣,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疏遠。
然而,從簪書認識他們的那天起,溫黎和厲銜青就已經互相看對方很不順眼了。
酒意纏繞上來,簪書犯暈地甩了甩頭。
“……我哥哥是大壞蛋!”
厲銜青很壞,簪書從沒懷疑過。
尤其這幾晚,此認知空前強烈。
和別人關系差一點都不奇怪。
溫黎聞言便淡淡笑了:“倒也不全因為這個。”
“厲銜青那樣的人,一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無論什么場合,一出現,所有人都要上趕著討好,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只是不討好,我回到家,也會被養父母一頓訓斥。”
回憶起以前經常會上演的情形,溫黎的笑意慢慢散掉,唇角彎著嘲諷。
“他們罵我,罰我,說我是不是沒良心,是不是想給崔家惹禍。”
說她孤兒院出來的野丫頭就是沒教養,被他們崔家收養了,給她提供了富裕無憂的生活,她還不懂得投桃報李,不想崔家好。
“可是,即便我有意示好,厲銜青也不會高看我一眼。”
事實上,只要在她主動交談時,厲銜青的態度溫和一點,和她說上兩句話,她便能對養父母交差,回到家,也能省掉很多麻煩。
然而,那可是厲銜青,他怎會在意這個?
別人的生死,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溫黎小時候很多痛苦的起源,皆來自于厲銜青對她視若無睹的冷漠。
某人的調性,簪書再清楚不過了。她尚且都用了多少真心才把硬石頭捂熱,更別說性子本來就偏冷的溫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