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茶結(jié)束,眾人背著收獲或滿或淺的竹簍回到村子。
簡單用過村民們準備的農(nóng)家午飯后,稍作休整,下午的活動便接著開始了——學習炒茶。
地點安排在村子西頭一個寬敞的作坊里,這里平時就是村里集中炒制茶葉的地方。
一走進去,濃郁的、帶著焦香的茶味便撲面而來。
幾口碩大的鐵鍋架在傳統(tǒng)的柴火灶上,灶膛里火光跳躍,映得屋內(nèi)光影晃動。
負責教學的依然是上午指導采茶的楊阿公和另外兩位經(jīng)驗豐富的炒茶師傅。
“咱們上午采的是‘鮮葉’,現(xiàn)在呢,就要把這些鮮葉變成能喝的好茶。”
楊阿公拿起一把翠綠的鮮葉,說道:“第一步,叫‘攤青’,就是把采回來的葉子薄薄地攤開,讓它們‘睡’一會兒,散掉一些水分和青草氣。這個咱們已經(jīng)有人幫忙做了。”
他指了指作坊一角幾個大大的竹篩,里面正是大家上午的勞動成果,正在自然萎凋。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殺青’!”楊阿公走到一口燒熱的鐵鍋前,手在鍋上方探了探溫度,“溫度要夠,手法要快!就像這樣——”
只見他迅速從竹篩里捧起一捧攤青后的茶葉,手腕一翻,茶葉便均勻地撒入鍋中,緊接著,他布滿老繭的雙手迅速插入鍋中,開始快速翻炒、抖散、拋起……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節(jié)奏感。
茶葉與熱鍋接觸,發(fā)出細密的“噼啪”聲,原本鮮綠的色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深綠、暗淡,一股更加醇厚復雜的香氣隨著水汽蒸騰而起。
“哇!”眾人看得目不轉(zhuǎn)睛,尤其是小年輕們,發(fā)出驚嘆。
【前方高能!大型人類馴服鐵鍋現(xiàn)場!】
【我靠我靠,楊阿公太帥了】
【原來我們喝的茶葉是這樣做出來噠】
【這鍋看起來好燙】
“這可不是看著這么簡單,”楊阿公一邊動作不停,一邊講解,“溫度太高或太低都不行,炒得不夠,茶有青味;炒過了,茶就焦了,全憑手感和經(jīng)驗。”
演示過后,便輪到大家親自上手體驗了。當然,是在師傅們的近距離指導和嚴格把控下。
于閔禮戴上厚實的棉布手套,防止燙傷,學著楊阿公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一小捧茶葉撒入溫度稍低的練習鍋中。
手剛一接觸茶葉和鍋壁,就感受到那股灼熱,他有些緊張地開始翻炒,動作難免生疏僵硬,茶葉在鍋里翻滾得不太均勻。
陸聞璟站在他旁邊,也戴著手套,卻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于閔禮的操作和鍋里茶葉的狀態(tài),然后才沉穩(wěn)地抓起茶葉,手腕用力,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干凈利落的力道,茶葉在他的翻炒下很快均勻受熱,色澤變化也比于閔禮鍋里的更為一致。
“陸先生這手法,有點樣子!”旁邊的師傅忍不住夸了一句。
【于老師:我是誰我在哪這鍋怎么這么燙?陸大佬:淡定,看我的】
陸星河幾人也躍躍欲試。
其他家庭也各自在師傅的指導下嘗試。
姜雪和顏伊還有顏雪亭與關圓圓依舊展現(xiàn)出女性的細致耐心,雖然力道稍弱,但翻炒得很認真。
莊寒之動作沉穩(wěn),學得很快。
時川則似乎還有些心神不寧,差點被鍋沿燙到,惹得指導他的師傅連連提醒“小心小心”。
【星河寶貝翻鍋的樣子好可愛,好像一只小貓咪】
【雪雪公主和圓圓女神炒茶也好優(yōu)雅,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顏雪亭和關圓圓配合默契啊,一個翻一個抖,姐妹花CP我磕了】
【莊大佬:面無表情,手法穩(wěn)健】
【川川你清醒一點!看鍋別看人啊喂!莊大佬臉上有茶葉嗎???】
【時川:莊哥炒茶的側(cè)臉……(恍神)啊!燙!師傅對不起!】
【哈哈哈哈時川真是今日快樂源泉,從早到晚都在狀況外!】
【只有我注意到于老師偷偷瞄陸大佬鍋里的茶葉,然后跟自已那鍋對比,一臉不服輸嗎?可愛死了!】
【陸星河:爸,你鍋里的好像有點焦了……】
【于閔禮:(手忙腳亂)哪里?啊啊啊!】
【楊阿公:孺子可教(眾人)】
【這茶香味隔著屏幕都聞到了!想喝!】
【自已采自已炒,這茶葉喝起來肯定格外香】
【云溪村深度體驗游,get!】
作坊里熱氣騰騰,茶香彌漫,混合著柴火味和眾人或?qū)Wⅰ⒒蚓o張、或興奮的交談聲。
于閔禮在跟自已的那鍋茶葉較勁。
他看到陸聞璟鍋里的茶葉色澤均勻油潤,再看看自已鍋里有些深淺不一、甚至邊緣有點發(fā)暗的葉片,不由抿緊了唇,翻炒得更賣力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陸聞璟余光瞥見他這副認真到有些執(zhí)拗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手下動作未停,卻稍稍放慢了半拍,仿佛在等待什么。
“于先生,您這鍋火候可以了,再炒要過!”旁邊的師傅及時提醒。
于閔禮這才恍然,趕緊將茶葉出鍋,倒在準備好的竹篩上攤涼。
看著自已這鍋算不上完美、但總算成型的“作品”,他長長舒了口氣,摘下手套,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
陸聞璟也幾乎同時將自已的茶葉出鍋。
兩篩茶葉并排放著,對比鮮明。
于閔禮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還是你厲害。”
“第一次,很不錯。”陸聞璟平靜道,拿起一旁晾著的毛巾,很自然地遞給他,“擦擦。”
于閔禮接過,擦了擦臉和脖子,那點小郁悶在毛巾清爽的氣息和陸聞璟簡潔的肯定中消散無蹤。
另一邊,時川在師傅的“重點關照”下,終于成功炒出了一小捧勉強合格的茶葉,雖然過程驚險,差點把茶葉揚出鍋外,但出鍋時他自已都松了口氣,忍不住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下意識看向莊寒之的方向。
莊寒之正好將茶葉出鍋,動作利落。
他似乎感覺到了視線,抬眼,與時川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時川笑容一僵,立刻別開臉,耳朵又紅了。
莊寒之神色未變,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已炒好的茶葉,又瞥了一眼時川面前那篩賣相平平但總算沒焦的“成果”,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轉(zhuǎn)身去洗手。
【時川你看莊大佬干嘛!還低頭!還臉紅!我宣布寒川CP今天上大分!】
【莊影帝的眼神好寵溺啊】
【寵溺?樓上的姐妹濾鏡十米厚!那明明是沒眼看好吧!】
【不管!眼神拉絲了!就是有情況!】
一旁的姜雪抬頭就看到自已兒子瞥人家的眼神,立刻抬手輕輕拍了他手臂一下,低聲嗔怪道:“干什么呢,瞪人家小川。”
莊寒之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拍得微微一愣,轉(zhuǎn)頭看向姜雪,臉上那慣常的冷峻神色難得地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甚至帶上了一點……被冤枉的委屈。
他望向時川的方向,又看看自已母親,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點無奈:“媽,我……沒有瞪他。”
他剛才那眼神,與其說是“瞪”,不如說是下意識的盯老婆。
被母親這么直白地點破,還是在當事人可能聽到的情況下,饒是莊寒之,也感到一陣罕見的窘迫。
時川本來就因為偷看被抓包而心虛臉紅,此刻聽到姜雪的話和莊寒之那略顯無奈的辯解,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連忙擺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沒、沒有,阿姨,莊哥他沒瞪我,是我不小心……看、看錯了方向。”
他越說聲音越小,耳朵紅得能滴血。
姜雪看著自家兒子那難得外露的細微表情,又看看時川慌張害羞的模樣,心中了然,臉上卻故作嚴肅:“沒有就好,小川第一次炒茶,能炒成這樣很不錯了,你多鼓勵鼓勵人家。”
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莊寒之一眼。
莊寒之:“……”
他默默轉(zhuǎn)回頭,不再看時川,也不再辯解,只是拿起水瓢,更加用力地……洗手。
水流嘩嘩,仿佛能沖走剛才那瞬間的尷尬和心頭莫名的躁動。
【哈哈哈哈姜雪女士終于發(fā)現(xiàn)兒子不對勁了】
【莊影帝委屈.jpg新鮮出爐的表情包】
【時川: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臉紅到爆炸)】
【莊寒之:媽,你到底是誰的親媽?(無奈洗手)】
【姜雪:我看透了一切,并默默推了一把】
【時川別解釋了,越描越黑!我們都看見你偷看了】
時岱和裴曉云兩人專注炒茶殊不知自已兒子就要被別人家拐走了。
作坊里其他人都被這邊的小插曲吸引了注意力,看過來的眼神都帶著善意的笑意。
于閔禮也忍不住彎了嘴角,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陸聞璟,低聲道:“你看,姜姐出手了。”
陸聞璟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邊,在莊寒之用力搓洗的手和時川通紅的側(cè)臉上停留了一瞬,沒什么表情,卻似乎也洞悉了某種正在進行中的、微妙的化學反應。
眾人親手將上午采摘的嫩葉,通過自已的勞作,轉(zhuǎn)化為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茶葉,這種參與感和成就感,是任何購買成品都無法替代的。
炒好的茶葉被迅速攤涼,接著還要進行揉捻、干燥等工序。
雖然大家只體驗了最核心的“殺青”一步,但已深深體會到一杯好茶的來之不易,以及傳統(tǒng)手藝中蘊含的智慧與汗水。
夕陽的余暉透過作坊的窗戶灑進來,給忙碌的身影和氤氳的茶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云溪村的第二天,在指尖的微燙與滿室的茶香中,緩緩走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