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一舟的公司不大,總共就幾層。
一樓是開闊的接待區、開放式辦公區以及員工休息區。
陽光透過整面墻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淺色調的極簡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與許多科技公司不同,這里氛圍并不緊繃,偶爾有工程師端著咖啡匆匆走過,低聲交談的詞匯里夾雜著“制程”、“架構”、“流片”之類的術語。
“叔叔,這邊。”祁一舟走在于閔禮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臂虛扶,姿態是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親近。
他對幾個看向這邊的員工點頭示意,并未多做介紹,但那些人投來的目光都帶著了然和友善——顯然,老板的“家屬”并非第一次來。
于閔禮的視線停在墻邊四塊藍色亞克力展牌上。
極簡字體蝕刻著:“自然之芯”“人類之芯”“醫學之芯”“科技之芯”。
四塊牌子并列,像四枚待嵌入時代底板的芯片。
“一舟,”他問,“你們涉獵這么廣?”
祁一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不是廣,是深。”
他聲音平緩,“芯片現在就像水,流到哪里,哪里就需要特定的容器?!?/p>
“自然之芯,主要面向環境監測和智慧農業,比如高精度傳感器芯片,能監測土壤成分、水質變化,甚至預測蟲害?!?/p>
他指向下一塊:“人類之芯,是生物醫療芯片和可穿戴設備的核心,用于健康數據實時采集、疾病早期篩查等等,比如,幫助更精準地預測和調節信息素周期波動,提升Alpha和Omega在特殊時期的生活質量與安全系數”
“醫學之芯更專注,比如植入式醫療設備、高清晰度內窺鏡成像芯片,現在我們的芯片技術已經發展到大腦修復領域……科技之芯則覆蓋更廣,從人工智能算力到自動駕駛感知等領域。”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平實:“我們策略是深耕幾個關鍵賽道,做專做精,而不是泛泛鋪開,每一塊‘芯’,背后都是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團隊?!?/p>
于閔禮聽得入神。
他原本以為芯片就是手機電腦里的“零件”,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這些沉默的硅片,正以如此細密的方式,嵌入自然、人體與科技的脈絡,成為時代心跳的節拍器。
“就像樂高,”祁一舟忽然用了比喻,眼里有淺淡的笑意,“基礎模塊或許相似,但搭建的方向不同,最終呈現的世界就完全不同。我們負責的,就是確保每一塊‘積木’在它的世界里,絕對可靠、高效?!?/p>
他說話時,姿態放松,沒有炫耀技術的優越感,更像是在向長輩匯報自已認真經營的成果。
陽光掠過他干凈的襯衫領口,落在“人類之芯”的廣告牌上,那幾個字顯得格外溫潤。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公司小,不能攤大餅,選這幾個點,是因為它們都關乎‘底線’——環境的底線,健康的底線,技術安全的底線?!?/p>
祁一舟說完,靜靜站著,等長輩的反應。
陸星河看向祁一舟,眼中帶著贊許和自豪,難得見自已的男朋友這么認真講自已公司的規劃細節,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悄悄抬手,勾住祁一舟的小手指。
祁一舟反手握住這人做亂的小手。
于閔禮的目光從展牌移回祁一舟臉上。他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
“好?!?/p>
聲音不高,但很穩,像一塊石頭落進水里,認可的重量沉甸甸地化開。
祁一舟肩線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寸,眼里的光被陽光映得更亮了些。
他側身,重新虛抬起手臂:“于叔叔,這邊走,我辦公室在三樓?!?/p>
于閔禮點點頭,跟著祁一舟和陸星河去往電梯。
電梯直達三樓。
祁一舟的辦公室不大,一面是城市景觀窗,另一面是整墻的書架和技術資料,中間一張大工作臺上散落著一些圖紙和模型,還有一個未完成的、結構異常精密的樂高式拼裝模型,看起來像是某種微型芯片架構的放大展示品。
“隨便坐,叔叔?!逼钜恢劭觳阶叩睫k公桌前,迅速而不顯慌亂地將幾份攤開的機密文件合上,收進抽屜。
他的動作自然,既保護了商業機密,又沒讓于閔禮感到被刻意防備。
陸星河熟門熟路地去角落的智能茶柜前操作:“爸,喝點什么?一舟這里有今年新的獅峰龍井,還有不錯的瑰夏?!?/p>
“龍井就好,謝謝?!庇陂h禮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被那個拼裝模型吸引,“這是……”
“是我們下一代芯片內部互聯結構的簡化概念模型?!?/p>
祁一舟走過來,拿起模型的一部分,眼神立刻變得專注而明亮,“用這種拓撲方式,理論上可以提升15%的數據交換效率,但散熱和布線是挑戰。我做這個實物,是為了更直觀地推敲……”
他侃侃而談,用盡量通俗的語言解釋著復雜的技術構想。
于閔禮聽得很認真,雖然他并非這個領域的專家,但能從祁一舟清晰邏輯和熠熠生輝的眼神中,感受到那份扎實的專業素養和熱忱。
陸星河泡好茶端過來,安靜地坐在一旁,托腮看著男友和父親交流,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意。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
祁一舟接起,聽了幾句:“好,請稍等,我馬上過去?!?/p>
他放下電話,略帶歉意地看向于閔禮:“于叔叔,研發部那邊有點急事需要我過去確認一下,您看……”
“工作要緊,你去忙?!庇陂h禮擺擺手,“讓星河陪我就行。”
“好?!闭f完祁一舟轉身離開辦公室。
于閔禮覺得不愧是未來的商業巨星,就是不一樣啊,聽了這么多芯片經,他還跟聽天書似的。
“爸,你覺得如何?”陸星河忽然開口。
“非常好,”于閔禮很認真地回答,“未來科技發展里有這樣的年輕人確實……讓人放心?!?/p>
他頓了頓,轉向陸星河,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感慨的笑意:“就是聽不太懂,一會兒納米制程,一會兒神經網絡搭橋,跟聽天書似的?!?/p>
陸星河噗嗤笑出聲:“爸,你能聽懂才怪,他剛才說的那些,連我都得消化半天?!?/p>
于閔禮笑笑,不言。
雖然他以前的世界里Z國的芯片領域還沒有如書中這么強大,但他相信,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于閔禮和陸星河坐了一小會兒,于閔禮便央求陸星河帶他出去轉轉。
兩人來到二樓,于閔禮首先就被第一間房間吸引了目光。
這是一個醫療室,里面擺著不少精密儀器,熒屏上跳動著細碎的綠色數據流。
房間中央的病床上,躺著一個雙目緊閉的男人,身上連著幾根細細的導線,一端接入枕邊的小型電腦終端。
“這是一位腦癱患者,”陸星河在旁邊輕聲開口,“他已經昏迷五年了,家里的人本來都打算放棄治療了,但一年前,他的家人和光芯簽訂了合作協議,現在他的腦部植入了我們研發的‘神經橋接芯片’。”
陸星河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儀器屏幕上平穩跳動的波形。
他隔著玻璃,指向房間中央那個靜臥的身影。
“目前的醫學還做不到救醒他,所以嘗試了其他方法,就是芯片,它的任務是維持和微調他基底神經節與腦干之間那些尚未完全斷裂的信號通路,防止神經因長期靜默而進一步萎縮退化,同時……給他一個可能。”
“可能?”于閔禮低聲問,目光無法從那個沉睡的男人身上移開。
“誰知道人哪天可能就醒來了呢?”
房間里,儀器發出規律的低鳴,屏幕上流淌著復雜的數據。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專注地記錄著什么,動作細致而輕柔。
于閔禮看著,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小說世界……
哪怕就算是小說世界,科技的進步也能為更多家庭帶來希望。
于閔禮想好了,一定要給一舟這孩子多拉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