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小徑前方出現了一點暖黃色的光亮,隱約還有一個人影。
“星河!”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一個頎長的身影抱著一大束鮮花,從不遠處的樹下快步走出。
于閔禮定睛一看,是祁一舟。
青年穿著簡單的白T牛仔褲,懷里那捧花在夜色中格外顯眼,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急切。
“爸?”祁一舟看到于閔禮,腳步一頓,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臉唰地紅了,連忙改口,“啊不對,于叔叔。”
于閔禮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看向陸星河。
原來這小子大晚上打扮得人模狗樣跑出來,是為了私會小男友?
還搞得神神秘秘跟地下接頭似的,害他剛才提心吊膽,腦補了一出法制頻道大戲,。
“好你個臭小子,”于閔禮用胳膊肘撞了撞陸星河,促狹地笑起來,“出來見一舟還瞞著我?還散步?”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然后轉向祁一舟,笑容滿面,“叫得好,就叫爸,別改口,我聽著順耳。”
——早點叫爸,等你們倆修成正果結了婚,我就能功成身退,拿著離婚分到的財產逍遙快活去了。
于閔禮美滋滋地盤算著,離婚計劃依然是他心中的頭等大事。
陸星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解釋道:“他自已偷偷跑過來,說是要給我驚喜,結果又提前發消息預警,我就想……干脆帶你出來,也‘驚喜’他一下。”
于閔禮:“……”
所以我是你們小情侶play中的一環嗎?
“其實就是為了讓我現場吃狗糧的吧?”
于閔禮露出“死亡微笑”。
祁一舟連忙把花塞給陸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于閔禮說:“咳,于叔叔,是我……有點想星河了,沒忍住就開車過來了。”
于閔禮想起白天那如芒在背的視線,瞇起眼睛:“下午在某個別墅二樓偷看我們的,是不是你?”
祁一舟摸了摸后腦勺,嘿嘿一笑:“啊……被您發現了?”
“行了行了,”于閔禮擺擺手,打了個哈欠,“你們聊吧,我就在這邊長椅上坐會兒,透透氣。抓緊時間啊,別太晚。”
他邊說邊朝不遠處供人休息的長椅走去,打算給這對小情侶留出獨處空間。
“謝謝叔叔!”祁一舟立刻道謝,眼睛已經黏回陸星河身上了。
于閔禮在長椅上坐下,夜風習習,倒也涼爽。
他望著不遠處樹下那兩個挨得很近的年輕身影,隱約能聽到他們壓低的交談聲和偶爾傳來的輕笑。
心里那點被“騙”出來的驚嚇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我家白菜終于會拱豬了”的復雜欣慰感。
嗯……雖然離婚計劃暫時看來還遙遙無期,但至少,劇情似乎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靠著椅背,抬頭看向夜空。
小鎮的星空格外清晰,星星點點,閃爍著靜謐的光芒。
不遠處,陸星河接過那捧花,低頭聞了聞,嘴角的弧度柔和,祁一舟正小聲說著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夜色溫柔,少年人的愛情,也帶著青澀而動人的光彩。
于閔禮笑了笑,收回目光。
算了,狗糧就狗糧吧。
這夜晚,其實還挺不錯的。
“叮咚——”
手機響起,于閔禮拿起一看,是陸聞璟發來的。
L:[我跟導演商量好了,下期跟你們一起參加節目。]
于閔禮手指頓了頓。
這么快就談妥了?看來導演的“漲通告費”攻勢(其實是死纏爛打)還是有點效果的。
他想了想,打字回復。
文明人:[導演說給你通告費多少?]
消息幾乎是秒回。
L:[沒問。你需要?]
于閔禮:……
這對話怎么有點熟悉?下午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
文明人:[……不需要]
L:[嗯。]
對話似乎要就此結束。
于閔禮看著那個簡單的“嗯”字,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昨天他的照顧。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說點什么,比如問問對方現在在干嘛,或者干脆問問“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導演漲通告費的事”,新消息又彈了出來。
L:[星河出去了?]
于閔禮抬頭,瞥了一眼不遠處樹影下那兩個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文明人:[嗯,出來‘散步’了]
他特意給散步兩個字加了引號。
L:[一個人?]
文明人:[……還有祁一舟]
這次,對面隔了幾秒才回復。
L:[知道了。你在哪?]
文明人:[公園長椅上,當電燈泡,順便吹風。]
這條發出去后,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于閔禮等了幾分鐘,心想陸聞璟大概忙去了,或者覺得這個話題無趣。
他放下手機,重新靠回椅背,夜風拂面,帶著草木清香。
就在他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時,手機屏幕又亮了。
L:[早點回去休息,不要又感冒了。]
于閔禮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期待什么呢?
這人啊,關心人都帶著一股老干部式的刻板和距離感。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收起手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后面可能沾到的灰塵。
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對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小情侶旁邊,清了清嗓子:“咳咳,走了啊,下次再約。”
正互相凝視、氣氛旖旎的兩人嚇了一跳。
祁一舟迅速收回原本可能想更進一步的手,臉頰緋紅:“啊,于叔叔……”
陸星河倒是鎮定些,只是耳朵尖也紅得明顯。
“那、那個,星河,晚安。”
祁一舟大概是腦子一熱,突然湊過去,飛快地在陸星河臉頰上親了一口。
“你……”陸星河一愣,隨即耳根爆紅,下意識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祁一舟小腿一下,“滾!”
于閔禮:“……”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幕青春洋溢(且不顧旁人死活)的互動,內心默默翻了個白眼。
——當我不存在是吧!這狗糧真是越來越硌牙了!
“行了行了,”他無奈地擺手,率先轉身往回走,“趕緊的,回去睡覺。”
陸星河跟了上來,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故意目不斜視地走在前面。
祁一舟則站在原地,直到他們走出一段距離,才小聲喊了句:“叔叔,星河,明天見!”
陸星河沒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于閔禮聽著身后年輕人充滿活力的道別,又看了眼身邊耳根依舊泛紅的兒子,搖了搖頭。
年輕真好啊。
不過,他還是更喜歡……咳,更喜歡清靜。
兩人一路無話走回小屋。
夜晚的風似乎更涼了些,吹散了剛才那點旖旎和尷尬,卻吹起了胃里一點空落落的感覺。
有點餓了。
于閔禮摸了摸肚子,晚飯吃得不算少,但散了會兒步,又吹了風,這會兒莫名想吃點熱乎的東西。
腦子里忽然不合時宜地閃過昨天那碗煮得軟糯適口、點綴著金黃玉米粒的粥,還有……
系著粉色圍裙的高大身影。
他腳步頓了頓,隨即皺起眉。
嘖,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