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閔禮從抽屜中拿出安撫劑和酒精棉片,撕開鋁箔包裝,冰冷的預充式注射器落入掌心。
他轉身,猶猶豫豫地看向陸聞璟。
男人正對著他,額發被薄汗打濕,貼在皮膚上。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雪松味,漸漸包裹著百香果的清香。
于閔禮捏著冰涼的注射器,手心卻開始冒汗。
他不知道自已該怎么做。
直接遞過去?還是……需要幫忙?
原主的記憶里,關于Alpha易感期或者信息素失控的處理一片模糊,似乎從未經歷過。
他看著陸聞璟明顯不適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
“那個……”他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陸聞璟,這個……怎么弄?是給你,還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陸聞璟忽然動了。
他沒有邁步,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手臂線條因為用力而顯得格外清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過來。”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得厲害。
于閔禮心頭一跳,不敢再耽擱,連忙上前兩步。
剛走近,手腕便被一只滾燙的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讓他痛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帶了過去,跌入一個堅硬而灼熱的懷抱。
陸聞璟將他緊緊箍在懷里,額頭搭在于閔禮的肩窩,沉重的呼吸噴吐在他敏感的頸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于閔禮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體不正常的緊繃和熱度,以及那即便極力壓制、仍絲絲縷縷逸散出的、極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混合著自已無法控制的、逸散出的百香果氣息。
“幫……我。”陸聞璟的聲音悶在于閔禮肩上,喘息粗重。
他抱著于閔禮坐在旁邊一張硬木椅上,右手胡亂地扯開了左側襯衫袖口,將左手小臂伸到于閔禮面前,繃緊的肌肉線條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打進去……。”
于閔禮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臉上滾燙,心跳如擂鼓。
他手忙腳亂地握著那支冰冷的注射器,指尖都在發抖。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手臂,再感受到頸側那滾燙的呼吸和緊貼的胸膛,他腦子一片混亂,幾乎無法思考。
但陸聞璟痛苦壓抑的喘息和那越來越不穩的信息素波動,像針一樣刺著他,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氣,于閔禮強迫自已鎮定下來。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摸索著找到陸聞璟臂彎內側那根最明顯的靜脈,用冰涼的酒精棉片匆匆擦拭了一下。
然后,他閉上眼,心一橫,憑著原主殘留的、或許來自學校基礎醫療課的模糊記憶,將針尖對準,刺了下去。
針尖刺破皮膚的觸感傳來,陸聞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環抱著于閔禮的手臂收緊了些,但隨即又強迫自已放松。
于閔禮不敢看,憑著感覺推動活塞,冰涼的藥液緩緩注入滾燙的血管。
時間仿佛被拉長,寂靜的房間里,只有兩人交織的、并不平穩的呼吸聲。
直到注射器推到底,于閔禮才猛地拔出針頭,隨手抓過旁邊不知是什么的布片,按在微微滲血的針孔上。
幾乎是同時,他感覺到箍著自已的手臂力道一松,陸聞璟沉重地喘息了一聲,將頭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身體那駭人的緊繃感和熱度開始緩緩消退。
危機似乎解除了。
但于閔禮依然僵著,被陸聞璟依舊虛靠著,動彈不得。
「這下應該就是好了吧?」
「額,感覺自已現在好像被吃豆腐了……」
“老陸?”于閔禮過了半晌,試探著開口。
“阿禮,”陸聞璟的聲音悶在他頸側,沙啞低緩,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示弱的依賴,“再抱會兒。”
手里的空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于閔禮心跳漏了一拍。
他臉還燙著,頸側皮膚殘留著對方呼吸的灼熱。
而陸聞璟就這樣安靜地靠著他,仿佛脫力般,再無動靜。
這算……怎么回事?
于閔禮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輕聲喚道:“老陸?陸聞璟?”
沒有回應。
靠在他肩上的腦袋動了動,似乎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竟像是真的睡了過去。
于閔禮僵住了。
他低頭,只能看見陸聞璟濃密的發頂和一小截挺直的鼻梁。
平日里總是冷硬鋒利的男人,此刻閉著眼,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疲憊,卻難得地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松弛。
「這是……睡著了?」
「所以我現在是被當成人肉靠墊兼安眠藥了?」
他哭笑不得,想把人挪開,又怕吵醒對方。
看陸聞璟剛才那樣子,恐怕是消耗過度,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況且,剛剛打完安撫劑,正是最需要休息的時候。
于閔禮認命地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已坐得更穩些,好讓陸聞璟靠得更舒服。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天色漸濃。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老管家刻意放輕的詢問聲:“少爺,夫人,老爺問您們是否需要用晚餐?”
于閔禮一個激靈,下意識想坐直,卻忘了肩膀上還靠著個陸聞璟。
他動作一頓,陸聞璟似乎被驚擾,眉心微蹙,含糊地“唔”了一聲,卻沒有醒來的跡象,反而因為他的動作,腦袋在他肩窩處蹭了蹭,尋了個更安穩的位置。
于閔禮瞬間僵住,臉又隱隱發燙。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壓低聲音,朝著門外道:“謝謝,我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似乎沉睡的陸聞璟,改口道,“暫時不用了,陸……聞璟有點累,已經休息了,請轉告父親,我們晚點自已過去。”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管家了然般恭敬的應答:“是,夫人。那就不打擾了,有什么需要,請隨時吩咐。”
腳步聲漸漸遠去。
于閔禮松了口氣,緊繃的肩線卻沒放松,他低頭看著依舊靠著他、呼吸平穩的陸聞璟,心里五味雜陳。
他已經確信,陸聞璟肯定有事瞞著他,而且肯定是關于他和原主的。
——
陸聞璟是真的累了,抱著于閔禮睡了兩個多小時,才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溫熱的軀體,和頸側傳來的、屬于另一個人的均勻呼吸。
他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于閔禮安靜的睡顏。
對方依偎在他肩上,長睫低垂,眉頭舒展,顯然也睡得沉了。
陸聞璟的目光在于閔禮臉上停留了片刻,眸色微深。
他靜靜看了幾秒,才嘗試使力挪動有些僵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
于閔禮在睡夢中含糊地咕噥了一聲,本能地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得更深。
陸聞璟腳步微頓,隨即穩穩地走到床邊,俯身,動作輕柔地將人放在鋪好的床褥上。
他抽出手臂,于閔禮在失去依靠的瞬間皺了皺眉,但很快在枕頭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陸聞璟站在床邊,替他拉好被子,目光落在于閔禮毫無防備的睡顏上。
目光停留了片刻,他收回視線,轉身,腳步無聲地走進相連的洗漱間。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臥室的靜謐。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帶走最后一絲殘存的倦意。
抬眸看向鏡中的自已,眼神已然恢復平日的清醒與銳利。
從西裝內袋里掏出手機,屏幕解鎖,瑩白的光映亮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快速劃動通訊錄,指尖停在一個備注為“宇卓”的名字上。
略一沉吟,他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
L:[我今天使用了安撫劑。]
發送成功。他將手機扣在洗手臺邊緣,雙手撐在臺面,微微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