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于閔禮順著她的話,語氣平穩地接道,“星河與一舟年紀相仿,感情也穩定,眼看著再有不久,也要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他略作停頓,目光溫和地掃過坐在身旁略顯局促的陸星河,以及對面神色專注的祁一舟,最后重新落回葉冉臉上。
“我便想著,是時候該來正式拜訪一下您,聽聽您的想法。”
他將自已的姿態放得很恰當,既是未來親家之間的禮節性溝通,也表達了對于女方長輩意見的尊重,“孩子們的事,終究還是需要長輩們的祝福和把關,才能更穩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雖然現在就談婚論嫁確實為時尚早,但他這個做爸的不急,別人急啊!
陸家那場荒唐的“婚約”鬧劇近在眼前,斯永夜那張帶著算計的臉仿佛還在眼前晃動。
時間不等人,惡意更不會等人。
與其被動等待下一次算計,不如主動為兩個孩子爭取一些機會,也為他們這個小家,爭取一個更明確、更牢固的聯結。
畢竟,好歹為人父母,站在正確的角度為孩子們考慮,也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必須去做的事。
葉冉依舊慈藹地笑著,點了點頭,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動作不疾不徐,輕輕抿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向于閔禮。
“于先生說得在理。”她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沉淀后的力量,“孩子們年輕,感情熱絡的時候,總覺得前路都是光,我們做長輩的,多看看,多想想,幫他們把把關,是應該的。”
她話鋒微轉,語氣里添了幾分真誠的感慨:“不瞞您說,看到一舟和星河在一起,我這心里,確實是高興,也踏實了不少,一舟這孩子……性子獨,主意正,這些年,能真正走進他心里、讓他愿意安定下來的人,就星河一個,星河是個好孩子,干凈,純粹,我看著就喜歡。”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位母親看到兒子找到良伴后的欣慰與認可。
“至于將來……”葉冉頓了頓,目光在祁一舟和陸星河之間輕輕流轉,“只要兩個孩子彼此認定了,心意不變,我們做長輩的,自然是全力支持,盼著他們好。”
“不過,”她話鋒又是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讓聽的人不由得凝神,“結婚成家是大事,不止是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個家庭的事,于先生要不要再考慮讓兩個孩子再多處一段時間?要是法定年齡到了就結婚,是不是太早了點?”
她站在了陸星河的角度考慮了一下,星河這孩子她確實喜歡,雖然也是Alpha,但性格好,為人處事都穩妥周正,確實是大家教養出來的世家子弟,就是怕自已兒子性格莽撞,得到了就不懂珍惜,到頭來傷了人家的心。
“媽,我覺得還好啊,”祁一舟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杯壁,杯里的茶水晃出細碎的光斑,“我跟星河都不是小孩子了,合不合適,我們自已心里有數。”
他抬眼,目光落在對面的陸星河身上,笑意淺淡卻篤定,“而且,我巴不得早點把人定下來呢,晚一步,我都怕夜長夢多。”
陸星河坐在一旁,雖未開口,此刻也覺得心口像是被溫茶熨過一般,暖融融的。
于閔禮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那點顧慮也消散了大半,他低聲笑了笑,那笑聲里帶著了然。
原來葉冉想到了這一層。
“葉女士考慮得周全。”于閔禮笑著接話,語氣更加放松坦然,“既然孩子們彼此有心,我們做長輩的,自然要替他們把路鋪得平坦些。”
他頓了頓,看向葉冉,眼神誠懇,“不瞞您說,經過昨天的事,我和星河的父親也是這個意思,有些名分,早定下來,早安心,不僅是對孩子們,對我們兩家,也是如此。我們希望孩子們能先訂下來,至于婚期,以后再定也不遲。”
葉冉聽懂了,她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神色,只是眼底的光芒,似乎更加清亮篤定了。
“于先生與陸先生都是明白人。”她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瓷托發出清脆的輕響,“那我們就……看看孩子們的意思,也選個合適的時間,把該走的禮數,該定的事情,都慢慢商議起來?”
這話,便是將“定下來”這件事,正式提上了日程,雖未言明具體何時、如何,但方向已然確定。
聽到這番對話,陸星河只覺得耳畔嗡鳴,心跳瞬間失了節奏,臉頰和耳廓卻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層薄紅,他飛快地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祁一舟,又迅速低下頭,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而祁一舟的內心也早已是驚濤駭浪,狂喜與一種“終于等到”的激越沖刷著四肢百骸。
他等這一刻太久了!什么慢慢商議?他恨不得明天就把所有禮數走完,后天就把人娶回家,印上獨屬于他祁一舟的標記,讓那些覬覦的、算計的目光統統滾蛋!
母親和于叔叔的態度如此明朗,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訂婚的消息傳出去,尤其是傳到老宅和那個姓斯的耳朵里時,對方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絕倫的表情。
這股幾乎要沖破表面的激動,在兩個年輕人之間無聲地激蕩、共鳴。
他們甚至不敢過多對視,怕眼神泄露太多,卻又忍不住用最細微的動作傳遞著心照不宣的狂喜。
陸星河藏在桌下的手被祁一舟緊緊攥住,他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祁一舟則用拇指重重地摩挲過他的手背。
客廳里的氣氛,不知不覺間,變得喜氣盎然。
于閔禮與陸星河在祁家用了頓氣氛融洽的午飯,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兩家人的關系在飯菜香氣與輕松談笑中,迅速拉近。
飯后又略坐片刻,于閔禮才帶著陸星河起身告辭。
葉冉親自送到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
只是在于閔禮轉身,客氣地道出“葉女士請留步,今天叨擾了”時,葉冉忽然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像是要與他握手作別。
于閔禮不疑有他,也伸手相握。
然而,在兩手交握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冰涼、堅硬、約莫指甲蓋大小的薄片狀物體,被葉冉巧妙地塞進了他的掌心。
那動作極快,借著握手姿勢的遮掩,除了他們二人,連近在咫尺的陸星河和祁一舟都未曾察覺。
于閔禮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絲毫未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禮節性握手。
葉冉的手很快松開,她的笑容絲毫不變,眼神卻在于閔禮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深意。
于閔禮自然地將手放進了口袋,葉冉客氣地讓祁一舟送他們二人。
祁一舟一路將二人送到了長亭國際——于閔禮實在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立刻跟陸聞璟分享這個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好消息。
車子剛在氣派的辦公樓前停穩,于閔禮便推門下車,對祁一舟道:“一舟,謝謝你送我們過來。你先回去陪葉女士吧,我和星河上去找他父親說點事。”
祁一舟心知肚明是什么事,眼底笑意更深,點頭應道:“好,于叔叔您慢走,星河,”
他轉向陸星河,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晚點聯系你。”
陸星河臉上熱度一直沒有退去,含糊地“嗯”了一聲,跟在于閔禮身后快步走進了大廈。
父子倆乘坐專屬電梯直達第九十九層,走廊里光潔明亮,腳步聲此起彼伏。
于閔禮徑直走向盡頭那間寬大的辦公室,甚至沒等秘書通報,便輕輕敲了兩下門,然后推門而入。
陸聞璟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背影挺拔,語氣冷峻,似乎正在處理什么棘手的事務。
聽到開門聲,他略顯不悅地回頭,見是于閔禮和陸星河,眉宇間的冷意瞬間融化,轉為一絲訝異和柔和。
他對著電話那頭簡短交代了兩句,便掛斷了,轉身走過來:“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不是去祁家了嗎?”
他的目光在于閔禮明顯帶著喜色的臉上掃過,又看向兒子,發現陸星河雖然努力裝作平靜,但耳根微紅,眼神飄忽,一副心虛又藏不住高興的模樣。
于閔禮走上前,幾乎等不及陸聞璟走到近前,便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是掩不住的興奮和如釋重負:“老陸,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