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嚴勝蹙起眉:“這是我吃過的。”
外層的糖殼盡數被他吃掉,此刻蘋果上還殘留他的——。
若是洗過便罷了,此刻怎能讓緣一吃。
緣一卻搖了搖頭,耳尖泛上紅意。
“兄長大人,緣一會解決的,不會浪費的,您放心。”
嚴勝擰著眉還欲再說,卻見面前人已然低下頭,咬下果肉。
果肉被咬開,在神之子的咀嚼聲中,發出清脆聲響。
嚴勝一愣,卻見面前人直勾勾的望著他。
那雙赫眸一錯不錯的望著他,喉結滾動,再度張口,咬下果肉。
嚴勝看著他的嚴勝猛地一顫,心底泛上絲絲涼意。
仿若此刻緣一吃的不是蘋果,而是——。
讓他有種被抓住,無所遁形般的戰栗。
這眼神太熟悉了。
他幾乎在立刻回想起前夜,他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時的景象。
那時的緣一也是這般直勾勾的盯著。
那些混亂,非淺嘗輒止而是攻城略地的侵占和戰栗,遠比此刻這個沾了他氣息的蘋果,要不潔千萬倍。
嚴勝猛地偏過頭,不再看眼前人。
緣一看著兄長的側臉,看見兄長耳畔的日月花札在輕輕顫抖。
緣一再度,咬下果肉。
天光亮起時,兩顆頭顱滾落在地。
上弦之六的兄妹的一邊流著淚,一邊對著對方吐出最痛的話語,他們熟悉對方的軟肋,字字句句精準刺向對方的瘡疤。
炭治郎捂住了他們的嘴,悲傷的望著他們。
“你們的所作所為,沒有人會原諒,沒有人會站在你們這邊。”
他閉上了眼,輕聲道。
“所以至少你們兩個,請不要互相責罵對方。”
墮姬的眼里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她看著對面的同胞哥哥,再一次如同稚嫩的妹妹,撒嬌般哭泣嚎叫。
整片游郭都是他們造成的悲劇殘像,整個游郭都造成了他們的痛苦。
嚴勝站在檐上,沉默的聽著下方傳來的一聲又一聲的人間悲音。
“哥哥!”
“哥哥!”
“哥哥......”
嚴勝偏過頭,看向身側之人,旋即又轉過了頭,他抬眸,望向天邊之月。
這世上沒有人會原諒他們的所作所為,沒有人會站在他們這邊。
神之子難道要因為他,再一次被拖入泥潭,承受世人唾棄,眾叛親離嗎?
就像千年前那樣
“兄長。”
嚴勝緩緩偏頭。
緣一望著他,握劍便天下無敵的人,此刻手中無劍,卻如稚子般,抓住了他的小拇指。
“兄長。”
一千二百年的恩怨糾纏,在這一聲呼喚里,重復不斷的緣起緣滅。
緣起一人,緣隨一人,緣系一人。
嚴勝垂下眼簾:“緣一。”
天邊浮現一絲日光,禰豆子的身影在戰場中穿梭,啪的一聲在音柱三個妻子眼前給音柱火化。
隱隊員來時,看見四個還能站立的身影,倒吸一口涼氣。
面對上弦之六,無人死亡,甚至還能保持清醒。
簡直恐怖如斯!
鎹鴉翱翔在天地間,朝產屋敷主宅送去了這等振奮人心的消息。
產屋敷耀哉大笑著咳出一口血,眼前什么也看不見,心中卻只剩下暢快。
他就知道,那兩人來了,他產屋敷和鬼殺隊千年來的的夙愿,終于可遂愿。
在隱隊員們驚呆的目光中,音柱解了毒,舉起雙臂仰天長笑,摟著三個妻子就走。
善逸哭哭唧唧的問自已為什么這么痛,非要躺擔架上。
炭治郎著急忙慌的找箱子,讓禰豆子趕緊躲到箱子里。
伊之助嘎嘎大笑:“本大王可是打敗了上弦六啊!那可是上弦六啊!回去會給我升到柱嗎?”
“哦!獸柱嗎!這個稱呼不錯嘎嘎哈哈哈!”野豬叉著腰大叫。
躺在擔架的善逸路過:“豬柱,野豬柱,人豬雜交柱,你選吧。”
炭治郎:“......這個......善逸不要這么說....伊之助快住手!隊內不可以斗毆!”
隱們一臉無語的看著面前的人,卻見遠方走來了兩道身影。
兩人打著傘,紗簾垂落,將兩人的身形盡數掩下。
產屋敷封鎖了嚴勝和緣一的全部消息,除卻柱們和小孩們,只有當初去接嚴勝和緣一的隱們才知道兩人。
此刻見到這兩道躲在傘下看不清的身影,隱們疑惑的上前,卻見音柱朝兩人打了個招呼。
“喲,弟弟醬,方才是您出手救了我吧?”
傘下其中一人好似點了點頭,看不真切。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宇髄天元哈哈大笑,一邊喊著謝謝,一邊攬住三個老婆,咬牙切齒的補充。
“但是我退休時間推遲了啊!弟弟醬!真是謝謝你了啊!讓我還要繼續上班!”
隱們各個吹口哨打掃戰場,裝作沒聽見上司想退休的話語。
緣一聽見音柱的大吼,眨了眨眼,下意識往兄長身邊靠了靠。
大叫聲落下,宇髄天元收斂臉上的嬉笑,朝面前傘中人露出一個真切誠摯的笑容。
“真的是。”
他沉靜道:“太感謝您二位了。”
游郭一戰塵埃落定。
墮姬與妓夫太郎在太陽初升時徹底化為灰燼,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街道。
四人雖都能站立,卻也各個傷痕累累。
在簡單的清創與包扎后,一行人立刻準備返回鬼殺隊總部進行進一步治療與匯報。
因為傷員中有柱,以及還有兩位不知道具體情況但貌似地位很高的大人在,隱隊員們準備了超大超豪華的馬車。
炭治郎看著面前四匹拉車的馬,哇了一聲,哼哧哼哧的爬了上去。
嚴勝和緣一干脆也跟著幾人一同回去,正好也能照料一下傷患。
馬車只走了不到三里地,嚴勝靠著車廂,額角浮現青筋,有些后悔。
車廂里的三小只一個個身上帶傷,還唧唧歪歪的大鬧。
伊之助戴著頭套非要豬突猛進,善逸哎喲哎喲的捂著身上傷口,一口咬定是伊之助趁他睡覺打他。
炭治郎一邊勸架,一邊被妹妹塞了個蘋果。
而音柱的三個老婆更是圍著音柱噓寒問暖,其中兩人更是在打打鬧鬧爭吵不休。
嚴勝閉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為什么總感覺面前的三個孩子和音柱的三個老婆有某種相似性。
是他太餓了嗎?
緣一見兄長有不適,湊近了些許,旋即伸出手,抵在他的肩側與木板之間。
嚴勝倏然睜開眼,蹙起眉看他。
緣一會錯了意,還以為兄長不舒服,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柔聲道。
“兄長,您休息吧,緣一在。”
“......”
一旁的炭治郎吃著蘋果,看著面前對視的兩人,疑惑的歪了歪頭。
嚴勝先生,好像有些不太一樣,而且......身上緣一先生的味道好濃啊。
最濃的地方是......
炭治郎順著氣溫垂下視線,旋即猛地睜大了眼。
嚴勝看著面前的胞弟,赫眸望著他,風從車窗內拂進,揚起兩人散落在肩頭的發絲。
嚴勝與緣一的發絲在風中短暫的交纏,又緩緩分開。
緣一摟著他肩膀的手并未松開,反而因這陣風,更下意識地將他往自已身側護了護,隔絕了窗外可能灌入的塵土。
嚴勝沉默以對,沒再說什么,不動聲色的分離開緣一一些。
他將另一邊手臂的胳膊肘輕輕倚在窗框上,手掌撐著頭,側臉望向窗外流動的景色。
直到炭治郎的聲音響起。
“嚴、嚴勝大人……?”
嚴勝聞聲轉過頭,就見炭治郎瞪大了,臉頰微微發紅。
“您的耳朵上,那個是花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