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平穩地駛離錄制地,駛向高速路口。
當車門關上、徹底隔絕了鏡頭和工作人員的視線時,于閔禮才真正放松下來。
B市離A市不過三四個小時的路程,于閔禮和陸星河似乎都有些疲勞,各自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車廂里安靜得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規律嗡鳴。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過渡到郊野,又從郊野漸漸過渡到城市邊緣的樓群。
夕陽西下,天際線染上一層溫柔的橘粉。
車子駛入A市市區時,于閔禮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解鎖屏幕。
L:「回來了嗎?」
簡單的四個字,來自陸聞璟。
于閔禮的目光在那條消息上停留了幾秒。他手指在屏幕上懸停,回復。
文明人:「剛到A市,在路上了」
消息發出去幾乎立刻就顯示“已讀”,但對方沒有立刻回復。
于閔禮將手機放回口袋,側頭看了眼身邊的陸星河。
少年依然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這一周的錄制顯然消耗了不少精力,即便是睡著的姿態,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車子穿過熟悉的街道,最終停在了陸家別墅區地下停車庫。
“星河,到了。”于閔禮輕聲說。
陸星河睜開眼,眼神有片刻的迷蒙,隨即恢復清明。
他點點頭,拎起自已的背包。
兩人一前一后下車,于閔禮從后備箱取出行李。
司機幫忙把東西搬到電梯口,便禮貌告辭。
電梯緩緩上升,金屬墻壁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于閔禮注意到陸星河在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
“?!钡囊宦暎娞莸竭_。
走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門廳里,兩位穿著得體制服的保姆已經等候著,見到他們便微微躬身:“先生、少爺,歡迎回家?!?/p>
“謝謝。”于閔禮頷首,將外套遞給其中一位保姆。
踏入寬敞明亮的客廳,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暈,名貴的家具在墻邊靜默陳列,透過落地窗能看見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觀。
這一刻,于閔禮確實感到了某種滿足——這就是他于閔禮想要的富貴生活!
陸星河將背包遞給保姆,換了鞋往里走:“我先去洗個澡。”
“好?!庇陂h禮應道,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自已將行李搬到客廳,正想著要不要讓阿姨隨意做點晚餐,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不是消息,是來電。
屏幕上跳動著“陸聞璟”三個字。
于閔禮接起電話,語氣輕松:“喂,老陸?!?/p>
“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剛到家。星河在洗澡。”于閔禮走向茶幾,給自已倒了杯水。
電話里沉默了兩秒:“這一周,辛苦你了。”
“哎喲,不辛苦不辛苦,”于閔禮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畢竟我也有通告費拿,哈哈。”
“嗯?!标懧劖Z似乎并不覺得好笑,語氣依然平靜,“晚飯不用等我了,你們早點用完餐好好休息?!?/p>
“行啊,你倒是體貼起來了。”于閔禮調侃道,正要再說些什么,對方卻放出了一個讓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明天我們要回老宅一趟,爸說想見見你?!?/p>
“嗯?!”于閔禮差點被水嗆到,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不是吧喂,我這剛回家就要面臨這么嚴重的考驗?我能不能申請不去?”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
于閔禮立刻意識到自已的反應可能不太妥當,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這么突然,我還沒準備好,老爺子怎么突然想見我了?”
“直播?!标懧劖Z言簡意賅,“他看了。”
于閔禮心頭一緊。
陸老爺子,陸聞璟的父親,陸家掌舵人之一。
這位商界傳奇人物向來深居簡出,對他們這段婚姻的態度也一直有些微妙。
節目播出后突然召見,恐怕不是什么輕松的事。
“他……說什么了嗎?”于閔禮試探著問。
“晚上見面聊吧?!标懧劖Z顯然不打算在電話里多談。
“等等,星河去嗎?”
“爸只說了想見你?!标懧劖Z頓了頓,“不過如果你想帶星河,也可以?!?/p>
電話掛斷后,于閔禮握著手機在客廳里站了好一會兒。
二樓陸星河房間的浴室水聲停了。
不一會兒,陸星河擦著頭發走出來,換了身舒適的家居服。
他看了眼站在窗邊出神的于閔禮:“怎么了?”
“你爺爺想見我?!庇陂h禮轉過身,苦笑,“明天。”
陸星河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因為節目?”
“應該是?!?/p>
少年沉默了幾秒,將毛巾搭在肩上:“需要我陪你去嗎?”
于閔禮看著陸星河平靜的表情,內心苦悶。
“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庇陂h禮說,“不過你爺爺說只想見我。”
“他向來這么說?!标懶呛幼呦驈N房,“但每次我去,他看起來也挺高興。”
這話讓于閔禮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他跟著走進廚房,看著陸星河從冰箱里拿出食材——少年似乎沒有讓保姆準備晚餐的打算。
“你爺爺……”于閔禮斟酌著詞句,“對我,是不是一直不太滿意?”
陸星河手中的動作停了停:“沒有吧。?!?/p>
“畢竟我和你父親關系也不是那么好?!庇陂h禮輕聲說,這是他與陸聞璟之間從未明說但彼此心知的事實。
陸星河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別擔心,爺爺嘴上說話不好聽,但哪次為難過我們,你放心吧。”
晚餐很簡單,三菜一湯,是于閔禮和陸星河一起做的。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窗外夜色漸濃,別墅區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庭院里投下溫暖的光暈。
“說起來,”于閔禮夾了一筷子菜,“下期錄制要去山里露營,導演組說可能會有點挑戰性。”
“搭帳篷、生火那些?”陸星河問。
“嗯,還有野外做飯,我看了安排,好像還要分組比賽?!?/p>
陸星河想了想:“時川應該很擅長這些,他參加過野外生存訓練營?!?/p>
“那你呢?”于閔禮好奇地問。
“你忘了,你以前帶我去露營過幾次?!标懶呛诱f,“基本的都會?!?/p>
這又是于閔禮記憶里不知道的往事。
“哈哈哈,年紀大了,健忘?!庇陂h禮尷尬地說,“那我們又可以一起體驗了?!?/p>
陸星河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嗯?!?/p>
飯后,于閔禮早早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卻半點睡意都無。
他在臥室里焦躁地踱來踱去,腦子里全是明天要去見陸老爺子的事。
于閔禮枯等了半天,陸聞璟愣是沒半點蹤影,給他發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連個已讀都沒有。
于閔禮咂咂舌,心里犯嘀咕:這人就算是加班,也不至于耗到十點吧?哦不對,他自已就是老板……
他雙手一攤,徑直倒在床上,大字型癱著,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眼底滿是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