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殺隊的人,大多都是親人被鬼害死,對鬼恨之欲絕,豈會接受鬼。
即便是他們,若非親眼看見嚴勝保護了緣一,還忍住了食人之欲,絕不會相信有此事存在。
可就算如今他們親眼看見了,他們依舊對嚴勝抱有警惕,怕他隨時發狂傷人。
鬼殺隊的存在根本便是滅鬼,帶一只鬼,即便是情況特殊的鬼加入,那也是聞所未聞。
三人的沉默,讓緣一明白了背后的顧慮和鬼殺隊對嚴勝的威脅。
他低下頭,看著兄長沉睡中依然難掩詭艷的側臉,手指輕輕拂過嚴勝的發絲。
夜幕之上,高天之月懸天。
三柱試圖同緣一繼續講,可無論他們說什么,緣一也只是沉默的看著膝上的六目惡鬼,并不言語。
三人嘆氣,最后還是水柱察覺氣氛實在詭異,話鋒一轉,變了話題。
“話說,緣一,你是跟哪位名將訓練過嗎?”
緣一搖了搖頭:“沒有。”
水柱一驚:“沒有,那你怎么那么厲害,一個人居然能跟我們三個纏斗!”
還是以少年身軀,還手無寸鐵,即便他們三個礙于他是人類,無法下全力,也實在太過驚人了些!
這話一出,風炎兩柱也興致沖沖的望了過來。
緣一垂著頭,平靜的回答:“你們攻擊的時候,肺部會劇烈的運動,只要看清楚骨骼移動的方向,肌肉的收縮還有血液的流向就可以。”
三柱:.....目瞪口呆。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么啊。
趴在緣一膝頭安穩睡著的六目惡鬼緩緩睜開了眼。
三柱驚奇的問東問西,花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他說了什么,風柱甚至掀開衣服,讓緣一看自已的身體,看看自已的器官有沒有偷懶,是不是在好好工作。
水柱問:“那你的身體是鍛煉過嗎?為什么身體素質如此之高。”
小小年紀居然能和三個劍術高手對戰,甚至沒有力竭。
緣一有些不解:“只要呼吸就好了。”
三柱:?
這個小孩究竟在說些什么東西?
雖然沒有聽懂,但實在是不得了,簡直是從未見過的絕世天賦!鬼殺隊定能迎來舉世無雙的戰力!
炎柱握住緣一的手,大聲贊嘆:“緣一少年,你一定要加入我們,以你的天賦,未來,你一定能成為最強的柱!”
緣一搖了搖頭,輕柔的撫摸懷中人的發絲。
“對我來說,我只想和兄長大人一起玩雙六放風箏....兄長大人!您怎么了!您怎么吐了!”
緣一那張向來無波無瀾的面容此刻驚慌的看著嚴勝。
原本趴在他膝頭乖巧安睡的六目惡鬼,此刻將頭探到長廊之外,正不停地干嘔,可腹中空無一物,只有涎水順著嘴角滑落,滴落到地上。
三柱嚇了一跳,差點要拔刀,卻見惡鬼只是在痛苦的干嘔,不由得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緣一手足無措的輕拍嚴勝的后背,可嚴勝只不停的干嘔,在通透的紅眸里,惡鬼的胃部不停的痙攣般劇烈收縮。
水柱遲疑了下:“....不會是餓的吐酸水了吧?”
緣一聞言,凝神細看,嚴勝的胃部果然空空如也,他立刻拿起托盤里的抹茶果子遞到嚴勝嘴邊。
可惡鬼嗅了嗅,厭惡的偏過頭,甚至抬起手,拍開了緣一的手,繼續將腦袋枕在他膝蓋上。
緣一不死心,滿臉擔憂的又將抹茶團子往他嘴邊湊。
嚴勝的六只眼睛不滿的瞇了起來,伸出手,像只抗拒不喜之物的貓,固執的推擋那抹綠色的團子,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咽。
水柱看著兄弟倆搏斗,嘴角一抽:“別喂了緣一,你兄長現在只愛吃人,他不吃這個。”
緣一見嚴勝實在不肯吃,只得委屈的將果子放下。
后續眾人又交談片刻兒,夜色已濃,緣一揉了揉眼睛,牽著兄長回了房間休憩。
三柱到底不放心,在旁邊院子尋了個干凈的房間睡下了。
回到那間八疊的屋子,緣一牽著嚴勝在榻榻米里躺下。
他半跪在兄長身前,開始替他整理凌亂的深紫色和服。
衣帶重新系好,敞開的衣襟仔細攏緊,撫平每一處褶皺。
嚴勝歪著頭,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緣一忙碌的手指,喉嚨里發出一聲呼嚕氣音。
接著,緣一伸出手,脫下了嚴勝腳上那雙沾了灰塵的襪子。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兄長腳掌的瞬間,緣一動作微微一頓。
……好小。
他下意識地用手掌丈量了一下。
其實并不小,但是和嚴勝的身高不太符。
兄長如今身形修長,幾近成年男子的高大,可這雙腳卻不太符合他的身高,腳趾圓潤,腳踝伶仃。
這或許也是鬼化帶來的、身體比例上某種不協調的異變之一。
緣一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冰涼的腳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唔……”
嚴勝的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輕哼,腳趾敏感地蜷縮了起來,六只眼睛也同時瞇了瞇,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搔到了癢處。
但他沒有縮回腳,任由自已的足踝停留在緣一溫熱的掌心里。
緣一回過神,仔細地將那雙小腳用被子的一角蓋好,自已也褪去外衣,鉆進了被窩。
他挪到巖勝身邊,稍作遲疑,還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了兄長纖細的脖頸,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冰涼的頸側。
六目惡鬼被這突如其來的灼熱溫度一燙,顫了一下。
下一刻又被環抱住脖頸,對鬼而言,是極具威脅與征服意味的動作。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推拒這令人不安的灼熱源頭。
緣一一愣,面無表情的臉上竟浮現些委屈的神色。
他怯生生的呼喚:“....兄長大人。”
惡鬼愣了一下,六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幼童,片刻的靜止后,惡鬼遲疑了一瞬,高大的身軀緩緩放松下來。
甚至主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下頜輕輕抵在緣一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然后,他慢慢彎下腰,以一種與他龐大鬼軀全然不符的、近乎孩童般尋求庇護的姿態,將整張臉深深埋進了弟弟溫暖細弱的頸窩里。
六只眼睛滿足地閉上。
巨大、詭艷、非人的惡鬼,此刻蜷縮了所有利爪與尖牙,將最脆弱的要害交付,棲息于幼弟懷中。
緣一梳理著嚴勝的濃密的長發,將其仔細的鋪在榻榻米上。
“兄長,緣一在這里,誰也不能帶走您,誰也不能傷害您。”
他抱住那冰涼的身軀,固執的開口。
“直到,您能自已決定,要走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