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霧氣氤氳。
嚴勝恢復了成年體態,水汽潤濕了他蒼白的皮膚與蜿蜒的黑發,灼目的鮮紅斑紋從下頜蔓延至頸后,一路下延,淹沒水中。
他看向身旁人如今的緣一,有些恍惚。
曾經只到他腰際的小小孩童,如今,也只比他矮了半個頭,再一次,即將變回前世那副神子之貌。
緣一在他身后,用布巾替他擦背。
手指偶爾劃過脊椎的骨節,動作輕緩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熱水讓嚴勝冰冷的身體難得有了些暖意,他半闔著眼,聽著緣一低聲說著這一年里的瑣事,路過哪里,看了什么花,哪里的柿子特別甜。
“兄長睡著時,也給您喂過柿子,您很喜歡這個味道,一次也沒有吐出來過。”
嚴勝閉上眼,微微后仰,白皙的脖頸在空中劃出弧度。
“是嗎,柿子金貴,我睡夢中連味道也忘了,又咽不下去,還是浪費了。”
緣一正在為他洗頭發,指尖沒入長發,輕柔搓揉。
他笑了笑:“沒有浪費的,兄長大人。”
嚴勝沒仔細聽他的話,泡沫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身后的緣一因為日之呼吸的緣故,總是灼熱的,如今頭不自覺地微微后仰,靠上緣一結實的小腹。
他在緣一的侍奉下,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緣一靜靜看著再次睡去的懷中人,僵住了動作。
已長至腰際的長發束成馬尾,紅眸低垂望著懷中人,劉海垂下,遮住晦暗,看不清神色。
他小心地將人從水中抱起,用寬大的布巾裹好。
他坐在火邊,讓嚴勝靠在自已懷里,用布巾一點點吸干那長發的濕氣。
火光跳躍,映著懷中人沉靜的睡顏。緣一低頭,頭埋進嚴勝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斑紋上。
半晌,才傳出極輕的哽咽聲。
“兄長大人,您還要睡多久呢?”
山野間惡鬼的穢氣尚未散盡,緣一已將日輪刀緩緩歸鞘。金紅的殘焰在刀鍔處一閃而滅,如同割裂夜空的流星余燼。
鬼殺隊的眾人趕到時,只看見青年沉默的背影,和地上迅速消散的鬼塵。
緣一背著木箱轉過身,旋即微微一怔。
那趕來的鬼殺隊成員之首,赫然是多年未見的炎柱。
炎柱瞧見他,十分興奮,對他使出的日之呼吸更是驚嘆神往,極力邀請他前往鬼殺隊,又誠懇的拜托他教自已呼吸法。
炎柱感嘆:“嚴勝少年當時說,多年后緣一少年會來教我們呼吸法,原來是真的。”
他又問嚴勝還好嗎,緣一頓了頓,回答兄長大人正在休憩。
炎柱將他的消息命餸鴉傳了出去,緣一到鬼殺隊時,在外出任務的風水兩柱也趕了回來。
主公宅邸檐下清風徐來。
緣一安靜的坐在廊邊,就見風柱疾馳而來,嗷嗷叫著就沖到他面前。
他嘖嘖稱奇:“這幾年聽說有個人背著棺材斬鬼,我們還以為是誰呢,沒想到是——唔唔唔唔!!”
水柱連忙捅了風柱腰子一下,面目猙獰的捂著他的嘴往后拖,咬著牙干笑。
“風柱大人沒文化,木箱,還是我們一起做的呢。”
完全不會說話啊風柱大人!什么叫棺材啊!沒看見緣一臉色有多白嗎!
待到把風柱拖開,水柱湊過來,撅著屁股就圍著木箱嗅了嗅,忍不住嘿嘿一笑。
“一點食人之味都沒有,嚴勝少年真的做的很好。”
多年不見,風水炎三柱圍著他嘰嘰喳喳,還恨不得讓他現在就演示那個據說十分厲害的日之呼吸,試圖高喊‘公若不棄,某愿拜為繼子’。
剩下的巖柱和鳴柱好奇又警惕的望著箱子,直到鬼殺隊主公在妻子的攙扶下走出。
五柱當即半跪下身,緣一微微頷首以表尊敬。
產屋敷當代家主是個很和藹的人,如今年歲比緣一大不了多少,眼睛尚且能視。
在聽風炎水三柱說完繼國家的事情,便溫和的詢問能不能見一見嚴勝。
緣一猶豫了下,還是打開了箱門。
五柱探頭探腦的朝里看,主公無奈的攔住了身旁正好奇的想仔細看清楚的子女。
里面鋪著柔軟的綢緞,層層疊疊,像一朵盛開的桔梗花。花心處蜷縮著一個孩童,大約三四歲的模樣,穿著同樣紫色小袖,黑色長發散在身側,發尾被編成一條松松的辮子,辮梢系著兩朵小小的新鮮的白色野花。
柱和主公看著這一幕,微微一怔。
他們知曉眼前這幼童實為鬼物,并早在三柱口中知曉,這鬼實力強悍,三柱合起非一刀之敵。
可眼前景象卻柔軟的令人恍惚,孩子蜷縮在少年懷里,臉頰透著安寧的微紅,呼吸清淺,全然是個人類幼童的模樣。
風柱嘚瑟:“當年不讓老子看,現在老子還是看見了!”
炎柱感嘆:“嚴勝少年能忍住食人欲望,以睡眠補充鬼力,實在是不得了的意志呢。”
水柱想的最多,他看著面對如此多的人依舊未醒來的嚴勝,又看著將兄長小心的抱在懷里的高大男人,嘆了口氣。
“緣一把嚴勝照顧的很好呢。”
不了解的鳴柱悄咪咪問:“那不挺好的嗎。”
水柱搖了搖頭。
“嚴勝一直睡著,這么多年,緣一究竟是怎么過來的呢。”
巖柱雙手合十,悲憫不已:“阿彌陀佛。”
主公和柱們沒提要測試嚴勝的話,因為嚴勝根本醒不過來。
他們更知曉緣一和嚴勝的戰力,無意于做這些無用功,來激怒緣一,若是緣一見到兄長出現萬一,誰也不知道他會做什么事情。
沒人想去賭。
緣一在鬼殺隊總部住下了,教導眾人呼吸法。
所有的質疑和詰問在日之呼吸展現的那一刻,徹底成為赫刀揮舞后的灰燼。
所有人在那一刻,見太陽臨世。
主公站在演武場外,看著那道赤色身影揮舞日輪刀,臉上浮現某種近乎預見的激動。
可沒有人學的會日之呼吸。
但五位柱皆是心志堅定之人,學不會日之呼吸,他們便摸索著適合自已的呼吸法,在緣一的幫助下,運轉自身。
風炎水巖雷五大呼吸法,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