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硝煙的味道落在空氣余燼中時,下方的人群再度恢復喧鬧之中。
花魁道中的游行再度匯聚,朝著終點的神社方向而去。
嚴勝和緣一在屋頂上飛掠,朝著神社方向趕去。
宇髄天元從遠方過來,跟他們匯聚,看見他們耳上懸掛著的相錯耳飾驟然一愣。
旋即擰著眉仔仔細細瞧了兩人半晌,忽然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哇哦,這可真是......實在華麗至極的耳飾呢,兩位?!?/p>
嚴勝沒回他的話,徑直前行,緣一朝他頷首致謝,宇髄天元勾起唇角。
巨大的朱紅色鳥居矗立在參道盡頭。
穿過鳥居,得見神域。
石燈籠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如潮水般緩緩前行的人群。
八道八街的花魁隊伍與民眾最終匯流于此。
人群再度變得擁擠,有序的穿過鳥居,攀上石階,朝上而行。
花魁們已經站在了正殿之前,準備行參拜之禮。
到了此處,便不好站在高處俯瞰。
可在此刻乃是花魁和游女屋眾人最集中的時刻,過了此刻,怕是便不好再尋鬼氣。
宇髄天元迅速分配了方位,三人各守一方,無論有無發現,鐘聲響起時,回到此處集合。
“若是看見鬼的氣息,若是非自身一人可敵,便先回來,找我和緣一?!?/p>
嚴勝朝音柱囑咐。
“不要隨意出手,人流太密,確保百姓和自身安危為先?!?/p>
緣一看了眼嚴勝,終是聽從命令,去往自已負責的方向。
神社境內,古杉筆直參天,枝葉在晚風中發出潮水般的聲響。
嚴勝沿著參道邊緣緩步前行,目光狀似無意的掃視往來人群。
燈籠的光落在他耳畔,日月花札在風中流轉,暗光流動,拜殿的鈴鐺在風中清鳴。
嚴勝看著遠處主殿之前,花魁已開始參拜,八街八道十六位花魁,無一人是鬼。
難道是游客么,不應該,宇髄天元妻子潛伏良久,情報應當有些準頭。
可至今,他這邊區域所過游客,身上皆無鬼氣。
鐺——
鐘鳴響徹神社,一聲又一聲,莊重的滌蕩鼎沸的人間煙火,在天地間遠遠播開。
嚴勝回過頭看著鐘樓方向,便要去集合地同人會合,肩側卻被輕輕一碰。
穿著潔凈白色狩衣的老人趔趄著向他靠來,手中的祝詞串和神饌楊桐枝險些脫手。
嚴勝抬手穩穩扶住老人:“小心?!?/p>
老神官站穩身形,朝嚴勝露出微笑:“真是失禮了,多謝您,年輕的客人?!?/p>
“不必客氣?!?/p>
嚴勝轉過身便要走,卻被喊住。
老神官朝他溫和的笑。
“客人,您走的方向,是去往神樂殿后方的小徑,那邊林木深幽,夜里燈暗,便看不真切路。”
老神官說著,抬手指向嚴勝來時的參道主路。
“您方才走過的參道,燈火通明,路也平順?!?/p>
老神官笑道:“客人,不如回頭走吧?!?/p>
嚴勝腳步頓住,客氣道謝。
“多謝告知,不過,我并非為參拜神明而來,我去前方有事,既定路線,不便更改。”
老神官輕嘆:“客人,前方路多崎嶇,并不好走。”
嚴勝道:“我的胞弟還在前方等我?!?/p>
話音落下,他朝老人略一頷首,不再多言,繼續向前而行。
老神官站在原處,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毫不猶豫的踏入前方小徑。
夜風吹過他花白的鬢發,指尖緩緩撥動一顆念珠。
“渡了四重川,見山還是山?!?/p>
念珠又撥過一顆,他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善哉?!?/p>
崎嶇的小徑一路延伸,在盡頭處,竹影倏然向兩側洞開,前方豁然開朗。
嚴勝走到路道盡頭,看著前方景象一怔。
前方是一片突兀的空曠之地,不遠處臥著一間破屋。
屋頂覆著厚厚的陳年枯葉與青苔。
瓦當殘缺,雨漬如淚痕般長流在木樁上。
沒有燈火,沒有人影。
像是在風吹雨打中,矗立許多年。
嚴勝蹙起眉心,越過空地邊緣那棵枯死的大樹,朝前走去。
走到面前,嚴勝才愕然發現 這根本不是破屋。
而是一座,廟。
廟門洞開,內里幽暗。
將其中所供奉的神佛,盡數展露在月光之下。
石像坐于蓮臺之上,眉目低垂,右手掌心向上,右手錫杖斜依肩頭,左手寶珠卻蒙著塵。
這赫然是一尊,地藏王菩薩。
嚴勝愕然的看著此間廟宇。
此處乃稻荷神社,司掌谷物豐收的稻荷神域,怎么會奉著另一尊菩薩?
嚴勝蹙著眉看了許久,卻不曾入內參拜,轉身便欲離去。
在離開之時,他倏然心有所感般望向一旁。
空地之上,除了這間廟宇,便只剩下一棵枯死的菩提樹。
那棵極其高大的菩提樹此刻毫無佛家圣地的蔥郁生機,所有葉片已然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高天之月。
嚴勝望了樹片刻,心底泛起異樣,抬步走近。
在看清樹木剎那,他瞬間頭皮發麻。
菩提樹上那裸露的蒼白主干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凡目力所及之處,無一片空白。
嚴勝下意識后退半步,枯葉在腳底發出輕響。
他如同預感到什么般,僵硬的低下頭。
自那樹木主干蔓延到樹根,直到周圍一整片土地之上,全被深深淺淺的字跡覆蓋,層層疊疊,令人悚然。
像是有個人跪在這棵樹前,日復一日,一字一字的刻寫。
直到主干寫不下,便寫到樹根,執拗不停。
后來,像是這個人跪不住了,便趴伏在地,在泥土之上,繼續這般瘋魔的行徑。
而所有字跡,只有四字。
繼國嚴勝
嚴勝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瞳孔渙散的映出那無窮無盡、層層疊疊的名字。
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繼國嚴勝......
成百上千,成千上萬。
仿佛有個人,在這棵死去的菩提樹上,用盡所有時光與心念,一遍又一遍,徒勞的刻著他的名字。
直到將樹木刻穿,將大地寫滿。
嚴勝的手在發抖。
這分明,是他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