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在響動,赤色身影在在空中疾掠,衣擺在風中揚起。
緣一抱著懷中人,在屋頂之上一路狂奔,赴回紫藤花之家。
他將懷中人死死橫抱身前,嚴勝躺在他懷中,烏發披散。
曾經冰冷的身軀,如今滾燙不已,連緣一都覺得燙的心驚。
一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指甲穿透衣服,深陷進掌心,滴落點點鬼血。
“......緣一......緣一.......快......回去......”
嚴勝的呢喃呼喚輕不可聞。
緣一垂下眸,眼中滿是血絲。
\"快到了,兄長大人。\"
嚴勝悶哼一聲,腦袋向后揚起,一頭烏發飄蕩在空中,日月花札耳飾在風中顫抖不已。
他看著兄長死死壓抑自已的模樣,握著懷中人的腰越發用力,將人往懷中越發攬了攬。
他抱著人沖進紫藤花之家時,音柱正在主院坐著,見到他們抬起了頭。
“哦,你們回來了啊,我今天去,根本沒見到蕨姬......嚴勝這是怎么了?”
宇髄天元看著被緣一抱在懷里的嚴勝,面容被緊緊按在緣一胸膛,可那身軀分明在顫抖,甚至還有血跡滴落。
宇髄天元臉色大變,立刻起身,想要上前,卻硬生生被緣一那駭人的目光逼的止住。
緣一收回目光,啞聲命令。
“不許過來,無事,不用擔心?!?/p>
宇髄天元心下的駭然在緣一的背影離去時,方緩緩撫平,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好像.....發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宇髄天元躊躇片刻,還是坐回了原位。
這世上沒有誰會比繼國緣一更在乎繼國嚴勝。
既然他說沒事,不用擔心,那么他不必前去。
否則,怕是反而會幫了倒忙。
紙門被倏然打開,緣一小心的將嚴勝放在床榻上,指尖拂過嚴勝燒的緋紅的臉頰。
“兄長大人,再等等,再等片刻。”
嚴勝半闔著眼看他離去的背影。
緣一沖到隔壁的浴室,手刀凌空一劃,院子里飲水的竹管應聲而斷,清涼的水流嘩然涌入桶中。
他等不及蓄滿,又轉身沖回臥房。
嚴勝躺在床榻上,艱難的喘息,烏發綻放如黑蓮。
被汗濕的額發黏在額頭,原本整齊的衣襟被他自已無意識扯開些許,露出一段劇烈起伏的鎖骨。
緣一呼吸一滯,閉了閉眼,壓下所有躁動心緒。
他將人再度抱起,不敢褪去嚴勝的衣物,干脆將嚴勝連人帶衣,放入半滿的沁涼的水中。
昂貴的和服在瞬間被浸透,濕淋淋的貼在嚴勝的身上,清晰的勾勒出每一寸緊繃的肌肉線條和劇烈起伏的胸膛。
緣一舀起冰冷的清水,一遍遍澆在嚴勝的頭上,臉上,頸間。
他一邊澆著,一邊輕輕撫摸嚴勝的臉頰。
“兄長,對不起,對不起?!?/p>
緣一喃喃著,聲音沙啞的厲害:“是緣一的錯,對不起......”
冰涼的水讓身軀內不停歇的火焰澆滅些許。
濃密濡濕的眼睫顫動幾下,嚴勝艱難的睜開眼。
眼底是氤氳水汽和毫不掩飾的情潮,迷離如霧。
“...出...去...”
緣一唇瓣翕動,赫眸痛苦的看著他。
嚴勝咬著牙,斷斷續續的喘息。
“...滾出去...繼國...緣一...”
緣一閉了閉眼,他痛苦的佝僂下身,半跪在浴桶邊,額頭抵在沿邊,像是個死人,一動不動。
良久,他沙啞出聲。
“...兄長?!?/p>
嚴勝已然被再度涌起的情欲折騰的渾身發顫,全身無力,意識模糊,連一絲回應也做不出。
緣一緩緩站起身,看著水中近乎無神智的人。
他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他轉過身,走向門口,拉開紙門,順從走了出去。
紙門合攏的聲音,與水聲交疊在一起。
夜風吹過檐下,引動風鈴,發出一串脆響。
緣一站在門外,垂著眸,靜靜聽著里頭的聲音。
流轉不定的法相在他身后若隱若現。
一會兒恍若雙髻女童,一會兒化作凈琉璃,又化作披著月華的青煙。
“凡人之心,層層偽裝,理智可欺人,言語可騙已。唯身與心最原始的渴望,于極致之時,無從偽裝?!?/p>
“情欲之劫,幻夢一場,無身份,無禮法,無過往罪孽?!?/p>
女童一笑:“此間,才是真心之念?!?/p>
緣一啞聲問:“然后呢?”
凈琉璃發出一聲悠長的哀嘆。
“不破不立,不溺不醒,如此,他方可知本心。”
“你做了什么?!?/p>
凈琉璃捻指成花,搖了搖頭。
“我未曾施加任何意志,贈他一場大夢,夢中內容,只由他心?!?/p>
嚴勝最后一絲強撐的力氣也仿佛隨之流走,他徹底滑入水中,讓冷水淹沒到下頜、
冰涼的汗水和體內詭譎的情火將他撕成兩半,可卻未帶給他絲毫慰藉和清醒。
反而將那體內情火燒的更旺,在血液里奔流叫囂,沖擊著四肢百骸、
嚴勝無力思考事情怎么會發生到這種地步,他的意識開始漂浮渙散。
眼前的燭火化作一片迷離的光暈。
意識在冰火交織,在虛實難辨的混沌之海中徹底沉浮,彌散。
他必須得到宣泄的出口,否則他懷疑,自已會被活活燒死在水中。
嚴勝喘息一聲。
手指無力的動彈,隨即緩緩沒入水中,一路向下。
在即將觸碰到羞恥邊緣的那一刻,一聲呼喚叫醒了他。
嚴勝渾身一顫,強壓著熊熊烈火,于地獄之中轉過了頭。
旋即他僵在原地。
那人身形佝僂嶙峋,衣衫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布滿溝壑風霜的面容之上,望著他,流下兩行淚來。
嚴勝猛地抬起手,他驚慌失措的看著面前人。
“你,你怎么會在這.....”
嚴勝恍惚的看著這跨越了千年時光,出現在他面前的人。
年邁的繼國緣一望著他,淚水潺潺,一步步朝他走近,如同那年紅月之夜。
“兄長大人?!?/p>
“不要過來!”
嚴勝驚慌失措的看著他,仿佛見到世間最可怖的景象。
下一刻,腹中情火再度蔓延,將他燒的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他全身顫抖著,臉頰緋紅,眼尾如桃花映面,水汽氤氳下,呈現驚心動魄的糜色。
他硬生生咬住舌尖,逼著自已將所有不得體的聲音咽回喉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