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緣一離開了家?!?/p>
這個先前一直笑著,一直回憶著從前那點稀少美好時光的神之子,陡然間,僅僅因為這么一句話,便毫無預兆的落下淚來。
“緣一不想離開您,一點都不想離開您,可緣一是忌子,緣一不想給您帶來不祥,緣一不想兄長大人您因為我不幸福。”
嚴勝茫然的看著他,喉間酸澀如鯁。
他離開了家中,成了隨波逐流的一片葉子。
八歲,他沒有兄長,他學會了打獵,學會了沒有在半身的身邊怎么活下去。
九歲,他自已做了一個風箏,可他沒有玩,只是呆呆的看著風箏和天空,因為沒有那根牽著它的風箏線。
牽住他的風箏線,不在身邊。
十二歲歲,他無數(shù)次摩挲著懷中的笛子,那粗糙的,被七歲孩童刻出來的小小竹笛,被他經(jīng)年累月的觸碰,摸的光滑溫潤。
后來,他越來越長大,兄長也離他越來越遠。
他離開了他的半身,他便失去了人生的錨點。
他在這世上懵懵懂懂,踉踉蹌蹌的活著,在什么都無法理解的世界里,他就這樣跌跌撞撞的長大。
什么來了,他便接受什么,什么走了,他便承擔什么。
緣一的淚滾落,他的眼睛卻彎起來,露出了一個帶淚的笑。
“后來,緣一又見到了兄長大人,我是多么的欣喜,我竟還能再見到您,緣一感到時間在那一刻才重新開始流動?!?/p>
重新?lián)碛邪肷淼睦^國緣一是那么的幸福,幸福的如踩在云端。
兄長大人要跟他走,兄長跟他到了鬼殺隊。
兄長成了他的繼子,兄長自已開創(chuàng)了同他一般的呼吸法,兄長成了柱。
他們一同斬鬼,一同生活。
緣一以為,他們再也不會分離。
緣一哽咽的詢問嚴勝:“兄長,緣一怎么會沒能察覺呢?”
為什么自以為是的沉浸在兄長的愛里,自已幸福了卻對兄長的痛苦視而不見呢?
分明最想讓您幸福的是我,為什么最后讓您最痛苦的卻偏偏也是我呢?
后來兄長離開了他。
他又變回了一片無根的枯葉,天地浩大,也沒有繼國緣一一尺許容身之地。
25歲,他睡了一覺,翌日清晨卻照常醒來。
所有人開了斑紋都會在二十五歲前死去,可他卻活了下來。
那天的緣一從早坐到晚,看著太陽西沉,月亮升起,看著鳥兒掠過天際,看著行人回到家鄉(xiāng)。
他想,兄長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二十五歲的繼國緣一又成了這世間的異類,他開始流浪,成了無線的風箏。
他飛不起來,只好在地上拖著殘破的軀殼,一點點,蹣跚前行。
八十歲,他強撐著風中殘燭的身軀,終于找到了兄長。
他想說,兄長,請您和我一起離去,可他又一次沒能做到。
“可我恨你。”嚴勝喃喃,像是脆弱又自保的抵抗:“你死后,我還腰斬了你的——”
“緣一知道,緣一歡喜。”
“.....你說什么?”
緣一親昵的蹭了蹭他的鼻尖,眼角滑落的淚落到嚴勝垂落的手背上,激的他渾身一顫,他茫然的聽著緣一說出了他從未聽過的話語。
“一開始是難過的,后來便感到歡喜。”
緣一笑道:“緣一好歡喜,歡喜您收起了笛子,一直長留不曾放下,您是這樣的愛緣一?!?/p>
力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嚴勝昏昏沉沉的聽著緣一說的話,他從未如此茫然又驚恐。
而他的胞弟不容拒絕的捧起他的臉,不允許他逃避,緣一的話混著漫天大雪一同落下。
多么歡喜啊,您的愛與恨,癡纏怨懟,皆是因為繼國緣一。
后來,我看了您四百年。
這四百年里,我看著您食人,看著您手沾鮮血,看著您屠滅鬼殺隊。
這四百年里,我看著您練劍,看著您睡覺,看著您下棋,看著您賞月,看著您孤寂又執(zhí)拗的過了自已選擇的人生,看著您摩挲著懷中的笛子,四百年來從未丟棄。
這四百年里,我一直看著您,一刻也不愿轉移目光。
再后來,兄長大人您被多人圍攻。
緣一看著,卻無法觸及
緣一如此痛苦,如此悔恨,為什么四百年前沒有替您解脫,為什么要讓您在四百年后經(jīng)歷那般屈辱的戰(zhàn)斗,為什么要讓您如此痛苦又迷茫的離開世間。
他不敢去見嚴勝,他怕嚴勝不肯接受他,他怕嚴勝看見他更痛苦。
他跑到了地獄,偷偷看了兄長二百年。
天上的神使來了一次又一次,他也回絕了一次又一次。
他想,如果您幸福的話,緣一永遠不在您身邊也沒關系。
可是不是的。
嚴勝在業(yè)火中一人坐著,二百年刑期滿,執(zhí)念不消,心志不改,不肯踏入輪回。
緣一不明白啊,為什么啊,為什么啊,為什么兄長大人您不愿意幸福?
伊邪那美發(fā)現(xiàn)了這個從高天原跑下來的神之子。
她看著這個污染了這片黑暗國度的太陽,她審視著這個存在,覺得分外諷刺。
高天原那些崇尚秩序、純凈、無情的天津神,他們的血脈后裔,竟然也淪為,為情所困,踏入污穢黃泉的下場。
作為由愛轉恨的神明,她嗔笑著點撥緣一。
“你不該愛,你該恨,學學你那凡人兄長,正視他的恨,或者,學學我,擁抱你的恨?!?/p>
“恨他為何不懂,恨他為何執(zhí)著,恨這天地間為何阻隔你們。”
“唯有恨意,才能像這黃泉枷鎖一樣,將你們永恒的,真實的捆綁在一起?!?/p>
伊邪那美饒有興致的看著他,期待他褪下令她厭煩的神之光,來到這黃泉地獄。
可神之子只淡漠的瞥了她一眼,便再度注視他的半身。
恨?
外人口中的恨,于他而言,不過是兄長的一部分。
而他愛著兄長的全部。
僅此而已。
嚴勝不肯轉生,他坐在業(yè)火之間,那樣決絕又平靜。
緣一不明白,為什么兄長不肯往生,為什么兄長不肯忘卻記憶渡往忘川,為什么兄長,不肯去擁抱可能的幸福呢?
......
為什么不幸福,嚴勝?
嚴勝怔愣的看著面前人。
為什么不幸福?
......
因為你不在。
我恨你,恨你恨到看見你就覺得痛苦。
我恨你,恨你恨到見不到你便開始痛苦。
——
——
那個.....就是想說一下.....
昨天寫無慘罵緣一那句話,只是覺得基于那個情況考量,以無慘的人物性格可能會這么說。
但是看到一些類似罵緣一之類的話,還是有點難受。
大家覺得好笑啊玩梗啊我不是很介意,大家都是很好很好愛日黑的寶,但還是請不要罵緣一。
緣一真的很努力了,他是一個不知道怎么表達的笨小孩,但他一直在默默努力。
他們一路跌撞,是為了最終能真正地走到彼此身邊。
我是不拆不逆日黑潔癖,嚴勝緣一我都很喜歡。
我是哥弟全肯定,只要他們幸福,兩個孩子我都喜歡,看見有人真的在罵緣一,以及發(fā)現(xiàn)居然有嚴勝辱追,我有點心酸,因為隔著屏幕我分不出來一句話是善意還是真罵,我看見了有點小心酸。
嚴勝和緣一,他們兩個真的是很愛很愛對方,也真的是很努力又迷茫的兩個孩子。
他們真的已經(jīng),很努力了。
請大家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吧(鞠躬)
另外,也請允許我小心翼翼地提一個不情之請。
我很珍惜大家創(chuàng)作和討論的熱情,但關于一些什么無慘是日黑里的第三人這種話,我球球不要在這本文里說,我是日黑潔癖。
就像慘慘子也只是了解嚴勝他才會說那些話,但他也無法越過那道高墻,哥弟的世界是只有彼此的存在,嚴勝和緣一兩人命運死死糾纏且極度封閉。
那是一片只屬于他們二人的、風雪彌漫的曠野
他們阻擋任何人進去,誰敢試圖進,緣一就要拔刀了啊哈哈。
大概就是這些,謝謝你們陪他們走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