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灌到一半時,嚴勝讓緣一把衣服脫了,抱著他放到里,讓他坐好。
緣一坐在浴缸里,兩只手扒著浴缸,熱氣氤氳成霧,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那雙赫紅的眼睛從霧氣里一錯不錯的望著他。
嚴勝背對著他,抬手掀起衣擺,將身上的高領(lǐng)毛衣脫下,水汽撲上脊背,沿著流暢的肌肉紋理滾落,凝成細小的水珠,又緩緩滑向腰窩。
繼國緣一盯著他,眼眸一眨不眨,看見兄長手指搭上腰間。
清脆的咔噠聲響起,皮帶被慢條斯理的解開。
繼國緣一的鼻子一癢,留下了什么東西。
嚴勝轉(zhuǎn)過身,就見曾經(jīng)高如山岳的神之子,此刻仰著沾了血的小臉,呆呆的看著他,鼻子里還在淌著紅。
“緣一?”
見他轉(zhuǎn)身,緣一鼻腔里液體流的更厲害了,他抬手一摸,整只手都染得紅彤彤的。
嚴勝開了通透仔仔細細的看他的身軀,卻沒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扯過紙巾將他臉上的鼻血擦干凈。
“怎么回事,緣一?”
緣一無辜的看著他:“兄長,緣一也不知道。”
嚴勝蹙起眉,有些凝重:“是......塑造的身體不穩(wěn)定嗎?!?/p>
緣一瞪大了眼,搖了搖頭:“不是,兄長,我很好?!?/p>
嚴勝擰著眉看了他半晌。
難道是因為小孩容易上火嗎。
嚴勝沒預(yù)料到緣一竟然會是以這般模樣回來,家里也沒有適合他的衣服,只好找了件自已的睡衣給他先給他套上,反正室內(nèi)開著暖氣,也冷不到他。
“這是什么,兄長?”
嚴勝給緣一調(diào)了個動畫片,讓他坐在凳子上看,拿著吹風(fēng)機給他吹頭發(fā)。
“精油?!眹绖賹⒕痛隉嵊滞嵌潭痰念^發(fā)上涂:“護發(fā)的?!?/p>
待到他將緣一收拾好,便讓他自已爬上床看動畫片去。
他在椅子上坐下,正要拿過精油,就見一只小手越過他先行拿起。
“......緣一?”
“緣一來吧,兄長大人?!本壱豢粗骸斑@是緣一應(yīng)該做的?!?/p>
沒等嚴勝回話,緣一已經(jīng)按照他剛才的步驟將精油擠出在掌心搓熱,細致的涂上兄長的長發(fā)。
嚴勝看著面前的孩子,恍惚了一瞬,百年前的緣一也是這般,總是細心的打理他的頭發(fā)。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鏡中人,只到桌子高的緣一踮著腳尖,將拂過兄長的每一寸發(fā)絲。
這座宅邸當(dāng)初購買時便是收了好幾片土地裝修整合,宅邸內(nèi)的屋子倒是多,兩個人卻都不提要給緣一分一間單獨的房間。
緣一自然而然的爬上了兄長的床,雙手攬住了嚴勝的脖頸,美滋滋的往兄長懷里縮。
“兄長,緣一好想,好想,好想您?!?/p>
“這是你說的第十四遍了。”嚴勝淡淡道。
緣一蹭了蹭他的鎖骨,身軀緊緊貼著嚴勝:“兄長,外面那棵柿子樹,是從前的那棵嗎?”
嚴勝一愣:“你認出來了
緣一仰起臉,深深的凝望他。
兄長,和您有關(guān)的事情,緣一怎么會忘記呢。
他貼著嚴勝的胸膛,悶悶的問。
“兄長,疼嗎?”
“什么?”
緣一看著兄長胸膛里那截短笛和屬于繼國緣一的日月花札,它們被包裹在嚴勝的血肉之中,百年來從未取出。
他摸了摸嚴勝的心口,赫眸望著他。
“放在里面,會咯到您嗎,您痛嗎,兄長?”
嚴勝垂眸看著他,鴉青般的睫羽顫動,良久,他啞聲道。
“不疼?!?/p>
沒等緣一繼續(xù)開口,嚴勝翻身下了床進了浴室。
等到他回來時,他是從與浴室連通的衣帽間出來的,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
那兩枚日月花札被嚴勝在床頭與他的放在一起,而那只笛子,被緣一討要了回去。
嚴勝看著窩在他懷里的孩子。
小小的,孱弱的緣一手中捧著笛子,露出淺淺的笑容,恍若一千三百年前。
緣一摸著笛子好一會兒,才將笛子小心的同四枚日月花札放在一起。
嚴勝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開了口。
“緣一?!?/p>
緣一又黏黏糊糊的攬上他的脖頸,像只眷戀的小熊。
“我在,兄長?!?/p>
嚴勝驀的抱緊了他,聲音很輕。
“以后,如果這具身軀長大了,變老了,要等多久......能再造一具?”
......還會離開嗎?還會離開......很久嗎?
緣一緊緊抱住了他,神之子灼熱的身軀貼著兄長,他仰起頭,朝嚴勝露出一個笑。
“兄長大人,緣一永遠不會再離開您。”
他的雙生胞弟這樣對他許下了一個永恒的諾言。
嚴勝不朽的身軀孕育了繼國緣一,神子本尊以這具血肉降臨,待到血肉長大成人,便永遠不朽。
嚴勝怔怔的看著他,緩緩的低下頭。
“這樣啊.....”
“是,兄長?!?/p>
他的胞弟湊了上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他的胞弟如此鄭重,一字一句。
“兄長大人,緣一永遠,不會再離開你?!?/p>
嚴勝緩緩閉上了眼。
永遠。
永遠的起點從他們的源頭開始,沒有日之呼吸,沒有鬼,沒有日輪刀,但那時候,有了笛子,有了風(fēng)箏,我們都在內(nèi)心起誓,永不分離,我們的世界只有你與我。
你我第一次分離后又重聚,第一次對著月亮言語,第一次在對方面前留下眼淚,那些眼淚流進江河,匯入滄海,蒸發(fā)成云,又落回大地,循環(huán)了千千萬萬遍。
可是——無論時光如何流轉(zhuǎn),無論人間怎樣變遷,你始終在我身邊,在我心中,在我命里。
時光變換千秋萬代,潮汐漲落,星河旋轉(zhuǎn),陸地漂移又聚合,冰川覆蓋又消融,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唯獨你我之間那根風(fēng)箏線,始終沒有斷過。
后來有了刀,有了血,有了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和放不下的追逐,有了逆轉(zhuǎn)因果的狂悖,有不肯放下的固執(zhí),有了灰燼里的白骨,白骨上開出的花,有了五百年的柿子樹,年年花開,年年果落,年年有一個身影站在樹下,等太陽升起,等一個人。
等到政權(quán)覆滅又興起,等到世間倒塌又重建,等到人間所有故事都被寫進史書。
等到今夜。
零點的鐘聲響起,這個由凡塵俗世,無數(shù)顆凡人心才生出的日子來臨,圓滿之月高懸,清輝遍灑。
誰也不知道一個重逢要花費多少光陰。
但月亮知道。
此刻窗外有煙花升起,人間的熱鬧千年不變,悲歡離合也千年不變,但總有一件事物,永遠不朽。
這一次,終于輪到了你我。
他的胞弟問他:“兄長大人,我可以觸碰您么?”
嚴勝睜開眼,愕然的看著緊緊貼在他懷里的緣一,那雙赫眸正盯著他的唇,嚴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行?!?/p>
嚴勝毫不猶豫的拒絕,頓了頓:“你現(xiàn)在......太小了。”
雖然他們曾經(jīng)什么都做過,那一夜的瘋狂至今都沒人能忘記。
但這也改變不了他懷里這個毛茸茸的繼國緣一現(xiàn)在只是一個小豆丁的事實。
具備人底線道德的繼國嚴勝決不允許。
繼國緣一失望的垂下眼:“可是今天是情人節(jié),兄長大人?!?/p>
嚴勝愕然:“你怎么連這個也知道。”
“菩薩說的?!?/p>
菩薩說的也不行。
繼國嚴勝鐵了心,堅決底線,絕不沾染小崽。
繼國緣一委委屈屈的垂下臉,縮在兄長的懷里嗅那熟悉的味道。
窗外天空之上的煙花又綻了一輪,世間無數(shù)有情人在此刻相擁。
“緣一?!?/p>
熟悉的呼喚響起,緣一抬起頭。
下一刻,他被溫柔的捧住臉。
額上傳來溫柔的觸碰。
緣一怔怔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兄長將自身烙印在他額心,旋即推開些許,額上下頜斑紋灼灼蔓延,一雙眼眸凝望著他。
緣一凝視他許久,輕聲道。
“兄長大人,可以請您靠近一點嗎?”
嚴勝一怔,依舊將腦袋朝他貼近了些許。
灼熱的溫度貼近了他,他的神子,他的胞弟,他的太陽,他的緣一仰著頭,虔誠的捧住他的面容,灼燙的溫度輕輕印在了他的眉心。
緣一退開了些許,兩只手卻依舊捧著他的臉,他們枕在一個枕頭上,呼吸相聞,眸光相映。
嚴勝怔怔的瞧著他,他的胞弟對他笑,訴盡百年。
“我愛您,兄長?!?/p>
“我愛您,嚴勝?!?/p>
——我也是,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