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國家迎來了華麗的男士。
宇髄天元一見到兩人便怔了一下,只覺得分外熟悉,腦中似有一層薄霧將某個很重要的東西遮擋,他思來想去許久也沒有想起來,干脆先忽略,朝兩人說起了來意。
“賽車手?”嚴勝有些遲疑。
宇髄天元一甩頭發,微微一笑。
“不錯,賽車手。”
嚴勝眨了眨眼,他雖然對現代社會了解不少,但那大多是必備知識。
他光聽名字就能知道賽車手大約是干什么的,但到底不曾了解,他偏過頭看了眼胞弟,緣一看著他,眼中一片澄澈,顯然也指望不上。
接下來的十分鐘,他們聽著宇髄天元介紹了賽車手事項,嚴勝仔細聽著,緣一窩在他旁邊,面無表情的垂著臉,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在宇髄天元再度用華麗的語句吐出‘那是機械與人在征服賽場’blablabla,嚴勝打斷了他的話。
“緣一才十六歲。”
宇髄天元挑起眉:“這是最好的年紀,他再老點,就趕不上征服世界的最好時光了。”
胡說。
嚴勝不贊同的擰起眉,緣一前世八十歲都依舊世間無敵。
嘴唇開合,嚴勝剛欲言語卻驀的頓住,他側過眼瞥了眼身旁人,緣一安靜的坐在他身邊,垂著眼眸面無表情。
他頓了頓,再度開口:“你說,什么賽車?”
“拉力賽。”
宇髄天元見他有所松動,眼睛一亮,同耳畔的鉆石耳釘一同閃爍。
“與F1不同,F1是機械與速度的極限,除了機械,車手,還有團隊。”
“但拉力賽不同。”
“F1車手對抗的是時間和對手。”
宇髄天元微微一笑,盯著面前人,玫紅的眼眸緩緩瞇起。
“而拉力車手對抗的是整個世界。”
是山、是林、是風、是塵土,是前一秒還在親吻車窗、后一秒就想吞噬賽車的濃霧。
是山間小道圍觀歡呼只為看見一道車尾氣的觀眾,是呼嘯席卷的龍卷沙霧,是無數直升機一路跟隨時刻待命。
是在無數車輛中只為爭取第一個面對自然的怒火,是漫天大雪中沖出的那一輛頂級機械。
和一位征服世界的拉力賽車手。
“那一天,您的胞弟駕駛著一輛最普通的福克斯,卻追上了s680邁巴赫,在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會贏的。”
他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結果就看見了一場不得了的車禍。
他當時就想抓住緣一,結果警察來了,直接把他們抓了回去,他只好今日才再度前來拜訪。
在宇髄天元講完后,他朝后捋了捋頭發,朝嚴勝挑眉一笑,分明是想要讓繼國緣一成為賽車手,他敏銳的察覺這位兄長掌握著何等話語權。。
“怎么樣,我們的主力廠商車隊是豐天,相信我,我會給令胞弟最好的待遇,我們的車與后勤也是最好的。”
宇髄天元承諾:“我會親自帶他,我會讓他揚名世界。”
“我不會參加。”
宇髄天元驚訝的看著從他進門開始便一直沒有講話的繼國緣一,分明一直只坐在他兄長的身邊,一句意見一點表態都沒有,好似只是一尊雕像。
如今這個一直沉默的人卻陡然抬起了頭,淡漠的看著他,不容置喙的吐出話語。
“我不會參加,請回吧。”
嚴勝眸光一閃,回眸端詳著繼國緣一,和那雙紅眸對上,他沒在外人面前否決緣一的話,只看他一瞬,又緩緩平靜的轉過頭。
宇髄天元離去的時候,嚴勝按住緣一的肩膀,起身送他出去。
臨到走時,宇髄天元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惋惜。
“繼國先生,我知道您有您的考量,但還是希望你勸勸令胞弟。”
嚴勝沒回答,朝他客氣的告別,看著人遠去走回客廳。
路過茶幾時,他看了一眼宇髄天元留下的名片,在緣一身邊坐下,重新拿起邊幾看到一半的書籍。
緣一立刻靠過來,手搭上他的腰,臉埋進他的頸窩。
嚴勝沒有動,翻過一頁:“不喜歡賽車嗎?”
緣一淡淡道:“都是一樣的,兄長大人。”
“那為什么不愿意參加。”
繼國緣一沒有回答,良久,在耳畔幽幽響起
“兄長大人,您想讓緣一離您遠一些嗎?”
嚴勝一頓:“沒有。”
“緣一,你可以去試試,畢竟宇髄都說你在這上面有天賦.......”
緣一立刻否決:“不,兄長大人,我不想去,如果去了我就要離開您了,請讓我留在你身邊。”
“不會離開。”嚴勝試圖勸解:“你只是去訓練,以后可能會去比賽,怎么會離開,你依舊會回家。”
“不。”
沉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不想去,兄長。”
緣一從他頸窩間抬起頭,赫眸幽幽的看著他:“緣一待在家里不好嗎,兄長?”
這句話讓嚴勝沉默了,待在家里當然不好,緣一的分離焦慮本就在上學時的固定時間而演化出了刻板模式,一旦待在家中無時無刻的跟隨在他身邊,一旦刻板模式開始繼續演化,那么此后只要繼國嚴勝不在家,緣一便可能做出比之前更過分的事情。
賽車是個不錯的選項。
賽車訓練與比賽時間都沒有固定時限,如果緣一將上學的早八晚四視作規則,那么打破這個時間規則,將其泛化成一個全新的邏輯框架。
不再是四點放學能見到嚴勝,而是訓練結束或比賽結束能見到嚴勝。
將時間錨點改為任務錨點。
而且讓緣一直接面對離開會有風險,但賽車的時間可控,期限可控,甚至有回報——比賽結束能見到嚴勝,能給予緣一一定的強化。
賽車更是一場需要極致專注的運動,山路彎道濃霧,每一個瞬間都是緊迫,能讓大腦專注于比賽。
一千三百年太長,長到如果是正常人早已因多次分離而瘋狂,而緣一撐了下來。
嚴勝閉上眼又睜開,他必須治好緣一,如果緣一沒有好轉,那便是他的罪孽他的錯。
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必須承擔一切。
不能失敗。
嚴勝偏過頭,將手中書放下。
“緣一,做賽車手不錯,你或許可以試試,而且——”
他的手腕被人緊緊箍住,繼國緣一沉沉看著他,聲音很輕,問的固執。
“兄長大人,為什么非要讓緣一離開您?”
嚴勝閉了閉眼,他意識到緣一此刻的心再度開始因為他而動蕩,因為他,那顆平淡的心陷入癡狂,他的心和執念在這一千三百年中一點點反哺到緣一身上。
心理醫生說他是緣一親手選定的‘母親’,或許沒錯
他的血肉構造了緣一,他的靈魂沾染了緣一,他的欲念由緣一承接。
他把自已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喂進緣一的嘴里。
緣一吻過他的肉,吃了他的痛,喝了他靈魂中汲出的血水。
用生命,用愛,用執念,用血肉哺育他人的液體是什么?
嚴勝閉上眼。
他出生時比緣一晚出來,因為緣一比他更壯實,他在子宮里便將更有營養的部分給予了緣一。
在子宮里,他們就連著同一根臍帶,靠著彼此相連的臍帶互相擁抱,緊緊依偎,在血與肉的羊水中擁吻。
繼國緣一的第一聲啼哭在臍帶剪開的剎那,那是與他半身第一次分離,被迫成為獨立個體的恐懼。
他喂養了緣一一千三百年。
用他的愛欲喂他的愛,用他的妒恨喂他嗔念,用他的離開喂他尋找,用他的沉睡喂他等待,用他的拒絕喂他忍耐,用他的存在喂他活著。
繼國緣一貪婪的全都吃進去了,一絲也不愿意將繼國嚴勝給予的痛苦與愛恨分予他人一絲一毫。
他吃的骨頭變了形,吃的靈魂鐫刻繼國嚴勝的名字,那暗地滋生的肉欲與肆意生長的愛欲,生出神之子在人間真正的血肉。
這世上只有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孩子的秘密基地是母親,胞弟的秘密基地是兄長,愛人的秘密基地是愛侶。
繼國緣一的秘密基地是繼國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