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跪拜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燕傾的身上。
原本溫和神圣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森寒刺骨。
“除此之外……”
濁幽的聲音陡然轉冷,整個通天城的溫度瞬間下降到了冰點:“本尊此行,亦是為了肅清一個……禍害。”
“嗡!”
一股宛如實質的殺機,瞬間鎖定了燕傾!
“燕傾。”
濁幽叫出了這個名字。
“你身負魔功,數次破壞大衍宮順應天命之舉,阻礙天門重開,更妄圖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大勢。”
“你是這方天地的變數,是這眾生飛升路上的……絆腳石!”
“本尊能強行降臨此界,還要多虧了你這變數,多虧了你體內那令本尊都感到厭惡的……完美金丹!”
隨著濁幽的話語,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燕傾身上。
驚疑、意外、擔憂、幸災樂禍……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讓燕傾如芒在背。
可燕傾毫不在意,他挺直了身軀,直視濁幽,語氣輕佻:“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畢竟你是‘天’嘛,天老大你老二。”
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與其他人對待濁幽的態度簡直有天壤之別。
不少討厭燕傾的人,比方說玄悲和尚,此刻就露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神情。
這燕傾竟敢對仙人這樣說話,簡直就是找死!
濁幽眼眸微瞇,卻并未露出生氣的神色,嘴角的笑容反而越發玩味:“有趣的螻蟻,死到臨頭還能如此牙尖嘴利。”
濁幽將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聲音宏大,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爾等凡俗,渴望長生嗎?”
“此子魔根深種,亂我仙道布局,斷爾等飛升之機。若他不死,天門不開;若他不滅,大道難成。”
“告訴本尊……”
濁幽緩緩攤開雙手,仿佛將審判的權柄交給了眾人:“此子,該不該殺?”
話音落下,天地間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就像是沸騰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水,整個通天城瞬間炸開了鍋!
第一種聲音,帶著貪婪與瘋狂,率先響起。
“殺!必須殺!”
一名剛剛被燕傾隨手救下的散修,此刻卻紅著眼睛,指著燕傾咆哮道:“為了我們大家的飛升大業,為了長生,犧牲他一個魔修算什么?!”
“沒錯!他是魔修!魔修都該死!”
“仙人說的對!他是絆腳石!別讓他害了我們!”
“燕傾,你若還有良知,就該自裁以謝天下!”
玄悲和尚見逮著機會,更是激情開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雙手合十,一步跨出,身上的錦斕袈裟無風自動,那一臉橫肉硬是擠出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慈悲法相,仿佛他才是這世間最正義的化身。
“燕施主,你看這滿城眾生,皆在紅塵苦海中掙扎,如今仙尊慈悲,不惜損耗自身修為也要打開飛升通道,乃是渡世的大機緣。”
玄悲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燕施主,你既已入魔道,身負滔天殺孽,這本是下地獄的惡果。
但如今,只要你肯舍去這具臭皮囊,便能換取整個修真界的飛升大道!”
“這是何等的功德?這是何等的造化?”
“佛祖當年尚能割肉喂鷹,舍身飼虎。燕施主若真有那一絲善念,便該效仿古之圣賢,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用你的死,來洗刷你魔道的罪孽,為你自已積攢來世的福報啊!”
說到最后,玄悲聲音激昂,一臉的大義凜然:“燕施主,你就……慈悲一次,自行了斷吧!莫要因為你一人的貪生怕死,斷了這天下蒼生的長生路!這可是……要遭天譴的大罪過啊!!”
然后,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
“玄悲大師說得對!”
“燕傾,你自私自利,斷絕了我等的飛升之路,如今便該慷慨赴死!”
“趕緊去死吧!”
面對這些謾罵詛咒聲,燕傾始終面色不變,甚至面帶微笑,誰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么。
第二種聲音,則是支持燕傾的聲音。
“放你們的狗屁!”
吉霸大雙目圓睜,板斧砸得地面震天響,指著那些叫囂的人大罵:“剛才是誰救了你們這群白眼狼?若不是燕兄,你們早被石頭砸成肉泥了!”
“誰敢動燕師兄,先問過我手中之劍!”
林雪見俏臉含煞,劍鋒直指那些叫喚得最歡的散修。
“燕師兄從未做過愧對世人的事,今日若你們想動燕師兄,先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
陸小凡舉劍,厲聲道。
“他不能死。”
楚瑤同樣舉劍,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圣宗弟子聽令!死保燕師弟!”
“劍宗弟子,結陣!楚師姐要保的人,不能死!”
厲驚云、葉孤云、楚瑤、陸小凡、云靈兒、林雪見等等,這些與燕傾有著深厚羈絆的人,沒有任何猶豫,堅定地站在了他這一邊。
最后一部分人,則是沉默的大多數。
那是絕大多數的普通觀眾,以及一部分正道宗門的弟子。
他們沒有跟著喊打喊殺,但也沒有站出來為燕傾說話。
他們只是低著頭,默默地站在原地。
他們害怕得罪仙人,也渴望飛升的機會,所以選擇了……沉默。
而這種沉默,往往比謾罵更傷人。
喧囂聲越來越大,爭吵聲、謾罵聲、維護聲交織在一起,演變成了一場丑陋的鬧劇。
看著這一幕,高天之上的濁幽,笑了。
笑得極其愉悅,極其諷刺。
“停。”
濁幽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唇邊。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再次被剝奪,天地重歸死寂。
他低下頭,看著燕傾,指著下方那些面目猙獰、為了利益不惜恩將仇報的人群,嘲弄道:“看到了嗎?燕傾。”
“這就是你要守護的眾生。”
“這就是你拼了命救下來的人。”
“前一刻你救了他們的命,后一刻,他們為了本尊的一句空頭許諾,就恨不得食你的肉,剝你的皮。”
濁幽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燕傾依舊沒說話,只是嘴角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不過,誰讓本尊如此看好你。”
濁幽笑得越發玩味:“現在,我們來玩一場游戲,一場關于‘命運’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