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好!!”
厲驚云那狂放的笑聲,如雷霆滾滾,瞬間震碎了漫天余雪。
他一把扶起跪在面前的燕傾,那雙向來冷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老夫修道數百載,今日做得最痛快的一件事,便是收了你這個徒弟!”
說罷,厲驚云猛地轉過身,大袖一揮:“既然我看中的人都到了,那這場‘戲’,也該收場了。”
“大選,繼續!”
“嗡——!”
隨著厲驚云話音落下,那原本云霧繚繞的叩天路,忽然爆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
緊接著,無數個光團從深淵之下沖天而起,如同倒射的流星雨一般,穩穩地落在了廣場之上!
光芒散去,顯露出約莫一萬道身影。
這些人,有的保持著攀爬的姿勢,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還在仰天大吼。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哪怕是在意識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們的頭,依然是朝上的。
“這……這是哪?”
“我不是凍死了嗎?”
“怎么一點都不疼了……這里是地獄?”
這一萬人茫然地看著四周,記憶還停留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刻,完全搞不清狀況。
“肅靜!”
厲驚云一開口,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負手而立,看著這群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冷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贊許:
“恭喜諸位。”
“你們,活下來了。”
“剛才那九千九百階的叩天路,你們經歷的寒冷、疼痛、甚至死亡,皆是幻象。”
說到這,厲驚云指了指山下: “至于另外那四萬人,因為在半路受不了苦,喪失勇氣或掉頭逃跑的……此刻已經被送回山門之外了。”
“只有你們這幫一根筋的蠢貨,明知道會死,還要在那硬撐。”
厲驚云咧嘴一笑:“但我圣宗,要的就是你們這種不要命的蠢貨!”
“向死而生,方為魔徒!”
“第一關,你們過了!”
“轟!”
聽到這話,那一萬名原本以為自已已經身死道消的求道者,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與嘶吼!
過了!
賭上性命,終于賭贏了!
“好了,別高興得太早。”
厲驚云抬手壓下眾人的歡呼,轉身指向廣場中央緩緩升起的一面古樸巨鏡。
那鏡子高約十丈,鏡面混沌一片,仿佛能吸人魂魄。
“既已過叩天門,便有資格入第二關。”
“此關名曰——【照心鏡】。”
厲驚云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么。你們怕自已是雜靈根,怕自已是廢柴,怕正道不要你們,我圣宗也不要你們。”
“把心放進肚子里!”
“在圣宗,靈根那種東西,是個屁!”
“正道修順天,看重根骨;我魔道修逆天,看重的是‘心’!”
“此鏡不照五行,只照本心!哪怕你是五行缺五的絕世廢柴,只要你的心夠狠、夠硬、夠執著,這照心鏡便會為你而亮!”
此言一出,全場熱血沸騰。
不用測靈根?
只看心?
這對他們這些被正道拋棄的“廢柴”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安排好一切后,厲驚云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燕傾,語氣瞬間變得溫和下來:
“乖徒兒,這第二關你就不用去了。”
“你是我的開山大弟子,又是我唯一的親傳。你的心性,在那叩天路上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這照心鏡,不照也罷。”
在他看來,能帶著三十多人硬闖叩天門的人,心性之堅早已無需證明。
這第二關對燕傾來說,純屬多此一舉。
周圍那些弟子們,頓時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這就是特權啊!
直接免試!
然而,燕傾卻并沒有動。
他看著厲驚云,嘴角微微上揚:“師尊,這恐怕不妥吧?”
厲驚云一愣:“有何不妥?我是宗主,我說你不用測,誰敢有二話?”
“您是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啊。”
燕傾看向眾人:“我既然拜了您為師,那就是這圣宗的臉面。”
“若是第一天就搞特殊,躲在師尊身后乘涼,以后這幫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編排您呢。說您老眼昏花,收了個只會說漂亮話的花瓶,那怎么行?”
燕傾轉過頭,對著厲驚云燦爛一笑:“我要參加。”
“哪怕是走個過場,我也得讓他們知道。”
“師尊您的眼光,那是天下第一好,誰也挑不出刺兒來!”
厲驚云怔了一下。
其實,依著他那唯我獨尊的性子,他很想告訴眼前這個傻小子:“老夫縱橫魔道三百載,雙手早已染滿鮮血,這世間毀我、謗我、懼我之人如過江之鯽,老夫何曾在乎過一群螻蟻的看法?誰敢嚼舌根,殺了便是。”
可當他對上燕傾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時,那句到了嘴邊的狂傲之語,終究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在這爾虞我詐的修真界,幾乎每個人接近他都是有所求,每個人看他都帶著三分畏懼七分算計。
唯獨眼前這個少年。
明明自已都還沒站穩腳跟,卻像個護食的小狼崽子一樣,哪怕齜著還沒長齊的牙,也要笨拙地擋在他身前,生怕他這個做師父的受了一丁點委屈。
這性子,跟當年的素素倒是如出一轍。
他又怎忍心,去拂了這孩子的一片赤誠?
“呵……”
厲驚云那總是緊繃著的臉,此刻竟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化開,眼神里流淌出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的溫軟。
“傻小子。”
他伸出手,輕輕替燕傾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名聲于我,不過是過眼云煙。我厲驚云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
厲驚云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師徒二人能聽見,卻透著一股暖意:“但這既然是你的一片孝心……”
“我不忍卻,更不敢負。”
厲驚云收回手,后退一步,將那萬眾矚目的舞臺中心,完完整整地讓給了自已的徒弟。
他看著燕傾,眼中笑意盎然,那是獨屬于師尊的縱容與驕傲:“好!那便依你!”
“去吧,讓這天下人都好好看看。”
“我厲驚云看中的人,即便不借我的勢,也照樣是這世間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