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傾緩緩落地,腳尖輕點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卻連一點泥點子都沒濺起來。
他隨手揮了揮衣袖,一股無形的屏障瞬間散開,將原本又要淋到陳家三口身上的暴雨隔絕在外。
看著眼前這已經淪為廢墟的小院,燕傾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可惜了,這老槐樹長得挺好的。”
此時,陳大山和桂花嫂子早就嚇傻了。
這……這就是神仙手段嗎?
剛才還要殺他們全家的惡鬼,眨眼間就被這位黑衣神仙給切成塊兒了?
“多……多謝神仙救命之恩!!”
陳大山反應過來,腿一軟就要帶著老婆孩子下跪磕頭。
“行了,別跪。”
燕傾眉頭微皺,手指輕輕一勾,一股柔和的風便托住了陳大山的膝蓋,讓他跪不下去:“我這人膝下沒黃金,也不喜歡別人拜我。”
說完,他看了一眼這滿地的瓦礫,也沒廢話,大袖一揮:“這里沒法住了,先去那誰……哦對,村長家。”
“他家是石頭房子,結實,能避雨。”
“呼——”
根本不給三人反應的機會。
一家三口只覺得眼前一花,像是騰云駕霧一般。
再一睜眼。
他們已經站在了村長家的屋檐下了。
直到這時,一直縮在父親懷里的陳小草,才終于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那雙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個一身黑衣、救了他們全家的大哥哥。
看了半天。
小丫頭吸了吸鼻涕,突然扯了扯桂花嫂子的袖子,仰起小臉,一臉認真且驚嘆地來了一句:“娘……”
“這個大哥哥……跟姬哥哥一樣帥誒!”
正準備離開的燕傾。
聞言笑道:“小丫頭,論顏值,這小姬仔跟我半斤八兩。”
“可論智商嘛,小姬仔差我還十萬八千里遠呢。”
“小雞仔?”
陳小草眨巴眨巴了眼睛,突然反應過來,燕傾好像是在說姬哥哥!
于是,她眼睛瞬間一亮,下意識抓住了燕傾的衣角:“大哥哥,你是不是認識姬哥哥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呀?他是不是……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
看著小丫頭那既期待又擔憂的眼神。
燕傾沒有嫌棄小丫頭手上的泥巴弄臟了自已的衣服,而是緩緩蹲下身子,與陳小草平視。
“那個‘小姬仔’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鼻子可比這山里的獵犬還靈,怎么可能迷路呢?”
燕傾看著陳小草,眼角眉梢都流淌著令人心安的笑意:“他呀,是去打大壞蛋去了。”
“打壞蛋?”
陳小草眨了眨眼,一臉疑惑。
“對啊。”
燕傾笑著指了指自已:“我就是小姬仔眼里的那個大壞蛋。”
“噗嗤!”
陳小草被逗樂了,剛才的恐懼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兩只羊角辮跟著一甩一甩的,語氣篤定無比:“才不是呢!”
“大哥哥救了我和爹娘,大哥哥才不是大壞蛋!”
小丫頭昂著頭,用那雙干凈得像泉水一樣的眼睛看著燕傾,一字一頓地給他發了一張大大的好人卡:“你是好人!是天底下頂好頂好的大好人!”
燕傾愣了一下。
隨即,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嘖,聽聽。”
“要是那小姬仔也有你這十分之一的覺悟,我也能少操不少心咯。”
說完,燕傾直起身子,收斂了笑意。
他看了一眼還在下著暴雨的夜空。
“行了,我還有事要辦。”
燕傾與一家三口揮手告別:“你們先去村長家擠一擠,等天亮了,一切就都恢復正常了。”
說完,燕傾轉身欲走。
“神……神仙!請留步!”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顫抖卻急切的呼喊。
陳大山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掙脫了那股靈力,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里。
旁邊的桂花嫂子也跟著跪了下來,兩人渾身都在發抖,顯然是對剛才燕傾那殺人不眨眼的手段畏懼到了極點。
但他們還是跪下了。
陳大山抬起頭,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滿是雨水和淚水,他看著燕傾那高不可攀的背影,嘴唇哆嗦著,用盡全身力氣說道:“神仙老爺……俺們雖然沒讀過書,但也聽得出來……”
“您……您和俺那大侄子,怕是……怕是對頭吧?”
燕傾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算吧?”
聽到這句話,陳大山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但他死死抓著地上的泥土,聲音哽咽卻堅定:“神仙老爺,俺不懂你們天上的規矩,也不懂什么打打殺殺。”
“但俺那大侄子……他在俺家住了半年,俺知道,他心眼兒不壞啊!”
“他會幫李大爺修房頂,會給俺閨女削木劍,他雖然話不多,但他是個熱心腸的好孩子啊!”
桂花嫂子也哭著磕頭:“是啊神仙!那孩子就是……就是一時迷了路,鉆了牛角尖。”
“若是……若是你們真遇上了……”
“求求您……求求您看在他也沒干啥壞事的份上,別……別傷了他性命……”
暴雨傾盆。
這對凡人夫妻,面對著隨手就能將他們抹殺的“神明”,卻為了那個不告而別的“侄子”,卑微地乞求著。
哪怕他們知道自已的乞求可能毫無分量。
燕傾站在雨中,背影顯得有些沉默。
過了半晌。
他的笑聲傳來:“放心吧。”
“我倆是對頭,但不是仇敵,哪有什么一見面就打打殺殺的?”
說罷。
燕傾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那滾滾烏云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漫天風雨依舊。
看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夜空。
陳小草眨巴著大眼睛,小腦袋瓜里裝滿了大大的疑惑。
“爹,娘……”
“你們剛才干嘛要給那個大哥哥磕頭求情呀?”
小丫頭嘟著嘴,一臉的天真無邪:“那個大哥哥救了咱們,趕跑了壞蛋,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我看他雖然長得兇了點,但也絕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壞人呀!”
“他和姬哥哥既然都認識,那就是朋友嘛,朋友之間怎么會真的下死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