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朝。
奉天教總壇。
這是一座修建在萬丈地底的宏偉宮殿,四周燃燒著幽綠色的長明燈,將那一排排森嚴的架子映照得如同鬼域。
架子上,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玉牌。
那都是教中核心成員的“本命魂牌”。
突然。
“咔嚓?!?/p>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傳來,在這空曠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負責看守魂殿的一名黑袍長老被嚇了一跳,連忙抬頭看去。
當他看清那個碎裂成渣的魂牌名字時,瞳孔驟然收縮:“魯……魯主教的魂牌……碎了?!”
然后,他撿起魂牌的殘渣,快速沖向了主殿。
主殿。
是一個相當空曠的大殿。
殿內沒有燈光,漆黑一片,唯有在其正中央,有一白骨王座,正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若是仔細去看,就能看到在白骨王座上斜倚著一人。
這人好像什么都沒穿,但黑暗卻成了其最好的遮羞布。
他便是這奉天教的教主。
聽了黑袍長老的匯報。
“魯濟搏……”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死了么?”
他指尖輕輕碾動著那魂牌的粉末。
一股玄奧晦澀的波動散開。
回溯。
下一秒。
魯濟搏臨死前最后的畫面,直接投射在了教主的腦海之中。
他看到了那道橫貫落日原的恐怖深淵。
看到了那驚天動地的一劍。
也看到了……那個玄衣青年。
畫面最終定格在燕傾那張過于英俊的臉上。
良久。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那只蒼白的手掌猛地一揮,將手中的魂牌粉末徹底揚散。
“一劍斷山河,只手鎮萬軍?!?/p>
“燕傾么……”
“有點意思?!?/p>
“既然來了興致,那便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p>
黑暗中,教主緩緩坐直了身子。
他那只蒼白的手掌并未收回,而是向著虛空輕輕一抓,口中吐出一個晦澀古老的音節:“天機,開!”
“轟隆隆!”
剎那間,整座沉寂在萬丈地底的奉天教總壇,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無數灰塵從大殿頂部簌簌落下,那跪在地上的黑袍長老更是被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死死按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骨骼都在在那咯吱作響。
緊接著。
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殿穹頂,突然亮了。
那不是燈光。
那是……星河!
無數顆透著妖異紅光的星辰,憑空浮現,仿佛教主將這一方天地的星空強行挪移到了這地底深處!
星辰流轉,匯聚成一條浩浩蕩蕩、奔流不息的命運長河。
“給本座,顯!”
教主雙眸之中,兩團幽綠色的火焰猛地騰起。
他雙手飛快結印,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息,讓整座白骨王座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一刻,他在強行窺探天道,逆推因果!
然而。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大殿內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教主卻什么也沒推演出來。
終于。
“噗!”
教主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漫天星河,瞬間崩碎。
大殿重新歸于死寂。
教主維持著推演的姿勢,僵硬了許久。
此時此刻,他的雙眸中滿是茫然。
因為,他只看得到一團迷霧。
那一團迷霧,將燕傾整個人死死包裹在其中。
往前看,是一片虛無。
沒有出生,沒有父母,沒有過往經歷。
仿佛他是憑空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不,哪怕是石頭,也有形成的過程,可燕傾沒有!
往后看,更是一片混沌。
沒有命格,沒有壽元,更看不到任何未來的軌跡。
這個人。
就像是一個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幽靈。
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良久,教主緩緩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他靠回白骨王座,突然癡癡笑了起來:“多少年了?本座多少年沒碰到這么有意思的事了?”
“燕傾,你真是讓本座…好生興奮啊!”
“哈哈哈哈!”
笑聲蒼茫,震的大殿轟隆隆作響。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音玉簡,極其不合時宜地亮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接通玉簡后,整個人癱在了白骨王座上,語氣變得慵懶至極:“喂,大哥?怎么想起弟弟我了?”
玉簡那頭,傳來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姬無邪,別貧嘴?!?/p>
“有正事?!?/p>
玉簡那頭,正是天機閣的閣主,姬長生!
“怎么了?”
姬無邪打了個哈欠,隨手把玩著那一縷垂落在胸前的發絲:“讓我猜猜?不會是你那個寶貝兒子的事吧?”
“就是臨兒的事!”
姬長生語氣十分凝重:“我方才心血來潮,觀測星象,發現臨兒那原本如日中天的氣運,竟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雖然未曾斷絕,但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p>
“他現在,似乎陷入了一個必須要外力介入才能打破的僵局?!?/p>
“哦?”
姬無邪來了點精神,坐直了些許:“這世上還有能讓那小子吃癟的人?他身上不是帶著你給的一堆保命底牌嗎?”
“既然你算出來了,那你直接推演一下前因后果,然后派個百八十個高手過去平推了不就完了?這種事還用得著找我?”
“你就不怕暴露了我和你之間的關系?”
對面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姬長生略顯疲憊的聲音:“你以為是為了誰?”
“那件事……到了關鍵時刻。”
“我現在必須全神貫注,以自身修為遮掩天機,蒙蔽大道感知。若是此刻分心去推演臨兒的因果,極有可能遭到反噬,甚至讓那件事功虧一簣。”
“姬無邪,你也不想讓那件事失敗吧?”
“我明白了?!?/p>
姬無邪點了點頭,聲音沉穩了下來:“你是想讓我去看看?”
“不錯?!?/p>
姬長生沉聲道:“你是他二叔,而且你那奉天教的情報網也不差。臨兒現在身處武朝,距離你的勢力范圍不算太遠。”
“你幫我去看看,到底是誰,能擋住我姬家麒麟兒的路?!?/p>
“武朝……”
姬無邪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現,甚至比剛才更加濃郁。
真是巧了。
魯濟搏剛死在武朝。
那個看不透過去和未來的燕傾也在武朝。
現在,連自家那個氣運之子的大侄子,也在武朝遇挫。
武朝,到底有誰在啊?。?/p>
莫非……
就是這個燕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