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丹丹來京了。
周曉玥接到她電話時正在練功房,汗濕的練功服貼在身上。
電話那頭丹丹的聲音又尖又興奮。
“曉玥,我也簽約了,剛到京北,你在哪兒呢?公司說咱倆住一個公寓!”
周曉玥愣了好一會,然后笑了:“真的?太好了!”
她說的是真心話。
在這座城市獨漂太過于單薄,她太需要一個自已人了。
丹丹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出現在公寓門口時,周曉玥差點沒認出來。
瘦了,頭發染成了栗色,臉部微調,妝也更精致,穿著一條短裙,露出一截白腿。
“怎么樣,是不是變好看了?”
丹丹轉了個圈,得意洋洋,“在京北混,不得捯飭捯飭自已?”
周曉玥笑著幫她提箱子:“行行行,大美女,快進來吧。”
那晚兩人聊到半夜。
丹丹說她簽的也是許東那條線,公司挺重視她,最近在給她談一個網劇的插曲,可能要錄歌。
“錄歌?”周曉玥有些驚訝,“你不做主播嗎?”
“主播能做幾年?”
丹丹翻了個白眼,“當然是往歌手轉啦,你不知道,現在好多網紅都這么玩,先混個臉熟,然后出單曲,再上綜藝,一步登天。”
周曉玥沒接話。
丹丹看她那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等我紅了,帶你!”
周曉玥笑著點頭,心里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
丹丹確實紅了。
不是那種全網爆火的紅,是圈內那種突然被看見的紅。
她的單曲出來了,制作挺糙,但發行方找了幾個營銷號推,數據做得漂漂亮亮。
周曉玥刷到一條微博,標題寫著“新人歌手丹丹驚艷亮相,甜美嗓音引熱議”,底下評論雖然全是水軍,可這已經是她夠不上的資源了。
更讓她說不出話的是,丹丹開始出現在各種她曾經被晾在一邊的場合。
有一次周曉玥從丹丹朋友圈刷到一個飯局合照,丹丹站在李總旁邊,笑得甜,羅總的手搭在她肩上,自然得像老熟人。
某天一個晚上。
周曉玥排練回來,累得眼皮打架。
洗完澡躺床上就睡,半夜起床喝水,隔壁丹丹的房間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動靜,再然后——
周曉玥僵住了。
女人壓抑而斷斷續續的呻吟,男人低沉的喘息,混在一起,隔著薄薄一堵墻傳過來。
水也不喝了,轉身回房。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黑眼圈走出房間,正好撞見丹丹從臥室出來。
丹丹穿著絲質睡袍,臉上帶著饜足的懶意。
看見周曉玥,她笑了笑,若無其事地往廚房走。
太肆無忌憚了。
周曉玥攥了攥拳頭,跟上去。
“丹丹。”
“嗯?”丹丹回頭,拿著水杯。
“公司有規定。”周曉玥盡量讓聲音平穩,“員工宿舍不允許私自帶男人進來過夜,你、你怎么能這樣?”
丹丹笑了,那種笑周曉玥以前沒見過,有點居高臨下的意味:“曉玥,你別這么死板嘛。”
“不是我死板,是規定!”
“什么規定?”男人的聲音從丹丹房間里傳出來。
周曉玥倏地轉頭。
丹丹的房門再次打開,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腰帶松松垮垮地系著,手里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
男人慢慢走過來,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晨光里飄散。
“你說什么規定?”他問,語氣不疾不徐,懶洋洋的。
周曉玥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魏天坤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低頭看她的眼神像看有點礙事的物件。
“公司規定是吧,行,多大點事兒。”
他轉頭對丹丹說:“回頭讓人把那條廢了。”
丹丹嗯了一聲,笑得甜。
魏天坤收回目光,又深深看了周曉玥一眼,隨后大步走了出去。
周曉玥還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丹丹靠在墻上,雙手抱臂看著她,夾著嗓子拉著長音。
“曉玥啊,你就是這么不懂事,難怪許哥給你那么多資源,你都接不住,許哥給我的我都接住了,魏總說過兩天就給我安排單人別墅,你在這等下一個舍友來吧。”
周曉玥抬頭看她。
丹丹迎著她的目光笑得更深,那笑里有得意,有嘲諷,還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優越感。
丹丹很快搬走了。
周曉玥想起陽城那個六人間,想起丹丹趴在她床上看直播的樣子,想起她說“曉玥你條件真的比我好太多了,難怪能火”的羨慕眼神。
這才過來多久呢。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
她和丹丹明明才兩個人。
她就已經沒水喝了。
拜高踩低更是這行的傳統,當時許東有多力挺她,如今就有多挺丹丹,她成為了踏腳石。
當掙的錢花得差不多了。
她開始算賬,房租水電,吃飯交通,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刷著手機,鬼使神差地翻到聯系人列表最下面。
那只卡通小狐貍。
【明月,在京大過得怎么樣?】
那邊隔了一兩個小時才回:【還行,挺忙的。】
周曉玥手指在輸入框上懸了半天,又發:【忙什么呀?】
【專業課一堆,還得跟著導師做項目,攢點底子。】
【你之前說想走中央選調,現在還想嗎?】
那邊又是隔了一會兒才回:【當然。】
周曉玥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慢慢打字:【羨慕,你一向都目標明確。】
發出去之后,那邊沒再有新消息。
周曉玥又打了很長一段字,說了說自已這幾個月發生的事。
打完了,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旋即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什么都沒發。
決定還得自已做,沈明月也不一定懂。
……
“明月,老師讓你過去一趟,項目申報那個事要再核一下材料。”
有人在教室門口外喊了聲。
沈明月點點頭,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包里,跟著助教走。
兩個小時后,她從導師辦公室出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周曉玥最后的那條信息。
周曉玥:【羨慕,你一向都目標明確。】
沈明月沒再回。
更沒有去深追周曉玥今天怎么突然就聯系上自已。
其實就算是周曉玥主動詢問她關于自已的人生大事選擇,沈明月也不會多說什么。
從不高估自已的能力,更不低估蠢人的執念。
反正最后結果都是:
功成不必在我,問責必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