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世界,深海,1500米。
三位挑戰奇觀的傳奇開拓者中,
最先清醒的,其實是“水之子”——神代。
幻覺里,他剛剛正被無數深海巨獸撕咬,恐懼令他窒息。
但在進入奇觀之前,神代就給自已下了一個“心理暗示錨點”。
“人類的意志是脆弱的,但生物求生的本能是絕對的。”
“當缺氧達到極限,當水壓壓碎骨骼,我的大腦會自動重啟。”
“破除所有...可能的幻想。”
但事實上,神代在這個深度停留太久。
兩側都是不知名的海洋發光體。
他的身體早已達到極限,肋骨在水壓下微微變形,肺部的氧氣近乎耗盡。
咕嚕嚕……
神代重新穿戴好潛水服。
“哈…哈……”
“既要相信科學...也要相信神明?!?/p>
他在深海中無聲地喘息,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賭贏了。
雖然身體已經到崩潰的邊緣,雖然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已找到深入海底的路。
“海洋之神啊,你的寶藏就由我來開啟吧……”
他像一條垂死掙扎卻又兇狠無比的深海魚,向著更深、更黑的海底游去。
......
“動了!他們都動了!”
在監測員激動的聲音里。
模擬屏上,三個灰色光點,幾乎同一時間快速移動!
似乎意味著,他們不再迷茫。
嘩!
大廳里,無數專家學者們歡呼。
吳兢眼中滿是震撼:“他們靠什么做到的?”
“是身體。”
身旁的燈塔國的首席科學家看著數據,語氣肅然起敬:
“他們的精神雖然被神明困住,但千錘百煉的身體在瀕死時刻接管大腦?!?/p>
“這就是傳奇…依靠身體反哺精神!”
全場振奮。
這不僅是三個人的突圍,更是人類向蠻荒的證明!
傳奇不死,人類不亡!
但緊接著,負責磁場分析的物理學家驚叫起來:
“等等!不僅是意志力的問題!”
“你們來看波形圖!”
他將三張奇觀的磁場波動圖重疊在一起,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頻率共振!而且降低了!”
“無論是雷暴叢林、嘆息毒霧、水母殿堂……這三個奇觀的磁場頻率竟然是完全同步的!”
“這意味著什么?”吳兢急忙問道。
“意味著這是一個‘連通器’!”
物理學家指著不斷跳動的波峰,語速極快:
“蠻荒神明的能量是守恒且相連的?!?/p>
“傳奇開拓者都在用意志對抗磁場,導致奇觀的能量在高負荷運轉。”
“這時候,再增加一個的話,影響就會變低……”
“也是他們能醒來的真正原因?!?/p>
“人類...有救了?!?/p>
“而且,一旦完成轉職,神力就相當于有了宣泄通道,其他神明的轉職難度也會降低。”
此話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最后一塊畫板。
那里是撒旦之眼的草圖。
第四處奇觀!
在人類已偵測到的蠻荒文明中,有四個最古老、強大的神明:戰火之神、繁榮女神、海洋之神以及風霜女神。
唯有他們的轉職,需要最強大的祭品,需要進入奇觀探險。
其他的野神...
目前就算集齊祭品,也無法響應。
仿佛是四位神明在博弈,其他神明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吳兢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明白關鍵了。
三位傳奇能清醒,全都是因為一個破局者出現。
他分散了磁場。
分散了一部分神明之力。
這個人就是——第八批開拓者林安!
而此刻的林安,在模擬屏上,也成為一個灰色的圖標,并在原地不動。
這意味著,林安已經迷失。
他似乎用自已的生命,成全了另外三位傳奇。
一向冷靜的吳兢狠狠地捶了下合金桌,發出近乎祈禱的低吼:
“快醒過來??!”
“林安同志!”
可惜的是,回應吳兢的是光幕冰冷的通知:
【因特殊干擾,暫無法天啟通訊】
......
“爸媽,老妹,我要走了?!?/p>
“你們在藍星一定要照顧好自已?!?/p>
林安放下筷子。
“兒子,說什么胡話?再吃一口菜。”
老媽徐芳心疼地夾了一塊最大的熊掌肉,放進林安的碗里,眼神里滿是寵溺。
林建國皺著眉,把剝好的蘋果遞過去,嘟囔道:
“這就是家,你還想去哪?”
“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外面的世界早就和平了,哪還有什么需要你去拼命的地方?”
“聽爸的話,哪也別去,就在家待著?!?/p>
“是啊哥?!?妹妹林曉曉拉著他的衣角,眼睛黑亮黑亮的。
“外面多冷啊。哥留下來陪我們嘛。”
林安低頭看著碗里色澤紅亮的肉,沉默了許久。
然后,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大口地塞進嘴里。
好吃!
真好吃!
和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安一邊咀嚼,一邊流下兩行清淚。
短暫的溫存終究要離去,他要回到真正的蠻荒中。
一條刺眼且冰冷的綠色光標,像一把無情的利劍,筆直地穿透溫馨的客廳,穿透厚實的防盜門,指向外面的黑暗。
“對不起?!?/p>
林安緩緩站起身,離開溫暖的餐桌。
“如果我現在留在這里……”
他轉過身,背對錯愕的家人,一步步走向門口:
“現實里的你們,就再也等不到我回家了?!?/p>
“兒子!別開門!”老媽尖叫起來,聲音里透著恐懼。
“哥!外面是深淵?。 ?/p>
林曉曉哭喊著沖過來想抱住他的腿。
“再見?!?/p>
林安閉上眼,狠心推開那扇“幸?!钡拇箝T。
吱呀——
溫暖的燈光、家人的呼喚、飯菜的香氣,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如鏡面般支離破碎。
轟!
狂暴的極寒風雪灌入,將虛假的溫馨撕得粉碎。
撒旦之眼,“眼白”核心區。
林安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冷汗結冰。
眉毛、碎發皆掛上霜白。
在此刻。
他的腳,正懸停在一處萬丈深淵的邊緣。
只要他在夢里,稍微貪戀哪怕一秒鐘的溫暖,選擇“留在家中”,現在的身體就會順著慣性,墜入冰川裂隙。
回過頭,身后是白茫茫的迷霧。
什么都沒有,只有寒風在呼嘯,仿佛是家人的哭泣。
“還是中招了,是神明之力么......”
裹緊了大衣,林安沿著視網膜上的綠線,踏上最難、最冷也是唯一正確的路。
“回不去的......”
“才叫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