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錯覺嗎?你的表情好像從進來起就有點不大對勁。”
有些別扭的跪坐在榻榻米上,王鶯轉頭看著吉姆開口道。
“是不是表情陰沉得像是一個知道諾德安置區馬上就要遭到天雷洗禮,但自己卻又無能為力的失敗角色?”
吉姆長嘆一口氣回答道。
在得知此時此刻,近地軌道上的大雷霆已經蓄勢待發以后,自己的表情能對勁那就怪了。
吉姆這番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一下子讓王鶯的腦子有些宕機,有那么一瞬間忘記了自己真正想要向對方抱怨的事情。
“又在說怪話了……”
王鶯撇嘴道。
“怪話……你就當是怪話吧,也挺好的……”
吉姆無奈道,同時心里盤算著是不是有什么方法讓對方盡快離開諾德安置區。
要不干脆動用自己的能力扭曲對方的認知?
“別想轉移話題,你那副表情從走進林原邸開始就垮下來了。怎么,一想到等會能見到自己的小女友就坐立不安了?”
見對方好似自己很無辜一般自言自語,還假裝聽不懂一般的渣男模樣,王鶯不禁感到一陣慍怒。
“啊?什么小女友?”
敏銳嗅到了某種不安氣氛的吉姆立馬裝傻道。
“還裝!人姑娘在感染了虹橋寄生蟲的情況下,能夠毫不猶豫地向你腦袋開槍,你想說這是普通的雇傭關系?”
王鶯說著不由提高了音量。
“吊橋效應,吊橋效應……當時她受到控暴機動隊的人追殺,又被我救下。在恐懼與感激情緒的共同作用下,會發生這種事情不稀奇。再說,你不應該更關心一下好心幫人,結果腦袋無辜中槍的我嗎?到現在我腦子里的彈片還沒取出來呢。”
吉姆連忙解釋道。
聽到對方的這番說辭,王鶯臉上的表情稍稍有些緩和,但看起來還是想繼續追問些什么。見狀,吉姆立刻搶先打斷道:
“姐,算我求你了,姐……就因為這些奇奇怪怪的流言,林原家的那位黑道夫人,現在還想著要弄死我。平時這話你在外面調侃調侃我當你在開玩笑。但現在咱們可是在林原夫人的地盤里,讓那位老煞星聽到當真了,怕不是兩百家族武士立刻從屏風后面沖進來把我給細細切成臊子……別笑,到時候連你也要被我拖累著挨上幾刀。”
說話時,吉姆像是怕被發現一般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同時還佯裝緊張地環顧四周。
而他的這幅表現,令繃不住笑意的王鶯不禁轉過臉去,好一會兒才管理好表情回過頭來。
“那你明知道有這個風險,還要拉我一起來林原家?”
王鶯語氣不善地道,但這一次,她所表現出來的慍怒大半只是佯裝出來的了。
“這不帶個女伴一起來,正好讓那個老煞星放心,我對她家寶貝女兒沒有別的意思嗎?”
對此,吉姆攤開手裝作無辜地道。
話音剛落,他的手臂便結結實實挨了對方的一記肘擊。
“你去死!”
王鶯一臉嫌棄,說完還起身主動挪開了一些距離。
但根據吉姆觀測到的表征顯示,對方心情明顯好多了。
只是還沒等他繼續說些什么俏皮話,他們面前的襖便被拉開了。先前吉姆在色雷斯俱樂部見到過的那個林原家家臣鐵青著臉出現在了紙門后。
吉姆與王鶯同時默契地閉嘴。
“林原夫人非常感謝治安局送來的有關于‘虹橋寄生蟲’的情報,但現如今的惠里小姐正在接受家族醫生的治療。小姐的身份特殊,還請恕我們謝絕治安局關于集中安置病患的建議。當然,倘若家族醫生對該病癥治療方案有任何新的發現,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聯系治安局的。也希望治安局方面有任何的治療突破,能夠及時聯系我們,屆時必定提供重謝。”
那個身著寬袖和服的家臣如此道。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全程都放在了王鶯的身上,旁邊的吉姆就像是空氣一樣,她看都沒有看一眼。
感謝什么治安局……這情報明明是我送過來的,更何況我還挨了你家小姐的一槍呢。
因為被無視而感到有些不爽的吉姆內心嘀咕。
不過林原家族不愿意交人這點,他倒是早有預料。想來也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感染了某種奇怪的寄生蟲,而人智倫理檢查委員會要求要讓所有的病患集中治療,這怎么想都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
也難怪對方在談及這件事情的時候,只敢提起治安局。
“你說錯了,集中安置病患不是治安局的要求,而是人智倫理監察委員的要求。林原夫人兩天前也參加了諾德安置區的公民代表大會,應該不會不知道,惠里小姐她感染的病癥疑似與二類危機相關吧?”
王鶯聞言,語氣嚴肅地道。
“這點還請您放心,我們手里頭的醫療資源不會比治安局能提供的差,并且隔離措施也是。”
那位家臣回話的語氣雖然柔和,但態度卻是無比堅定。
“這不是醫療資源的問題,我們目前甚至都不是很清楚這種病癥的傳播方式。將病患集中隔離起來,是我們唯一可能防止擴散的措施……”
吉姆如此勸說道,但如他設想的一樣,那位家臣依舊是連看都沒有看自己一眼——看來那個老登是真的恨透了自己。
于是,他只得無奈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王鶯,而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奧林匹斯秩序的聯合支援小隊就要到了。屆時就是他們上門來要人了,你覺得他們會像我們這樣好說話嗎?”
王鶯嘆氣道。
此刻遠在太空電梯上的江舟在聽到這番話后,不由環視了一圈身邊的這些“隊友”。心想要是真交給他們中的某些人解決,怕不是整個林原家都要變成潛在威脅被拔除哦……
其實這才是吉姆特地要來一趟林原家的原因。他其實并不怎么擔心林原惠里會成為感染源——畢竟種種跡象表明,虹橋寄生蟲大概率是通過擬感感染傳播的。假如這玩意真能夠人傳人,那自己,以及之前在“原爆點”因他而被感染幾千人,那都是移動的感染源。
那也別調查了,大家一起手牽手等待大雷霆降下來得了。
林原家的那個家臣聞言也是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開口道:
“在奧林匹斯秩序的人上門之前,我們是會將小姐送過去的。夫人只是希望在那之前,能夠盡到自己的最大努力。”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鶯與吉姆也沒辦法繼續再勸了。他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準備告辭。
然而這個時候,那位家臣叫住了他們。
“兩位請留步。”
吉姆與王鶯疑惑地轉過頭。
“關于惠里小姐感染虹橋寄生蟲的這件事情,林原夫人有一條先前并未告知治安局的線索……有關于可能涉及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線索。不知道兩位有沒有興趣聽聽?”
那位家臣如此道。
王鶯一臉狐疑地看著對方,隨即道:
“有這樣的情報為什么一早不向治安局匯報?”
“因為那時候的林原夫人不希望讓治安局發現,我們同伊卡洛斯解放陣線有聯系與合作。”
這個理由說服了王鶯,她點頭道:
“說說你們發現的線索。”
“簡單來說,林原夫人過去曾調查過色雷斯俱樂部背后的伊卡洛斯負責人究竟是誰……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合作對象一直處在陰影里不是嗎?”
家臣第一次在說話時帶上了一些屬于自己的情緒。
“有調查到那個人是誰嗎?”
一旁吉姆直接問道。
那位家臣搖了搖頭,但仍舊沒有看向吉姆。
“伊卡洛斯內部對于情報保護措施實在是太嚴密了,我們的調查不但沒有收獲,反倒是受到了他們黑客組的幾次警告與懲戒。最有用的情報,也不過是知道負責色雷斯俱樂部運營的是一個代號‘導演’的高層。”
江舟回憶了一下,并不記得伊卡洛斯的高層里有叫這個代號的。不過先前自己從讓·伯耶那里拿到的情報里,伊卡洛斯方面的收件人也是叫“導演”,這說明對方的情報沒有問題。
“但是,我們曾經截獲過一次‘導演’與某位被關在療養院的地下藝術家之間的聯系。當時‘導演’并沒有用伊卡洛斯的加密頻道。”
家臣繼續道,她說著,抬手放出了一面投影。
“而這個,就是他們當時交易的東西——一幅畫。”
吉姆與王鶯兩人在看到那幅畫時,瞬間有些失神。
那幅畫就是《拿著俄耳甫斯頭顱的色雷斯姑娘》。
…………
“你有把我囑咐的話,一字不漏地跟他們倆說了嗎?”
在那兩條治安局的狗失魂落魄地離開后,家臣跪在了屏風前,謙卑地埋頭不去看屏風后那個身著十二層紗的女主人,向對方匯報著先前的交談情況。
“一字不漏的說了,并且也依照夫人的命令,在最后向他們展示了那幅我們截獲的畫。他們看完之后,一言不發的就走了。”
家臣道。
“那你有沒有依照我的囑咐,自始至終沒有去看吉姆·雷特一眼?”
“回夫人,我確信自己自始至終沒有看吉姆·雷特一眼。”
“很好,很好……你完美地完成了我托付的任務。得讓我好好想想,我應該怎么樣獎勵你呢……”
屏風后面,背倚著母親已然僵硬厚重身體的林原惠里,如此道。雖然是這個少女的嘴在不斷張合,但不知為何,從她喉嚨里發出的卻是她母親的聲音。
惠里直面著那些炫目的打光燈,任由它們將自己刺激得眼淚流淌,嘴里喃喃道:
“所以我到底應該獎勵你,以及那個叫王鶯的女人一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