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像是沒有察覺到這小插曲似的。
即便是他注意到了小狗的異常，他也只當是小狗怕生。
他依舊樂呵呵地跟吳五爺聊著這些年戰爭的事情，唏噓感慨。
吳五爺順著他的話頭，提起了自己死在戰爭中的幾條愛犬。
他神色冷淡了不少，語氣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平靜之下壓抑著的痛惜和憤怒。
對于他而言，狗不僅僅是寵物，更是伙伴。
這話題沉重，吳五爺不想多談，他轉移了話題。
目光再次落到安靜坐在一旁的小齊羽身上。
吳五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說道：
“老八，你這徒弟，文文靜靜的，是個讀書的料子?！?/p>
“不過，這世道，光會讀書可不行，還得有點兒防身的本事?！?/p>
“我看他缺一個武功師父吧？”
聽到這話，齊鐵嘴樂了。
他正愁怎么給齊羽找個靠譜的師父打基礎呢。
沒想到吳五爺主動提了！
他眼睛一亮：“喲？五爺主動開口，是要自薦？”
吳五爺點頭，臉上帶著笑，眼神探究地看著小齊羽：
“是啊，不知道八爺肯不肯把這個機會給我？”
齊鐵嘴一聽，哪兒還有拒絕的道理？
吳五爺的身手他是知道的，看似不著調，實則是老九門里數得著的厲害角色。
教齊羽是綽綽有余了！
齊鐵嘴一副怕五爺反悔的樣子，連忙答應：
“肯！當然肯！這可是小羽的造化！”
赫連的目光從齊鐵嘴的身上轉移到了吳五爺的身上。
齊鐵嘴的手放在齊羽小小的肩膀上，鄭重地告訴齊羽：
“小羽，聽到了嗎？”
“五爺愿意教你功夫！”
“以后，這就是你的武功師父了！”
赫連盯著吳五爺，眼里沒有任何欣喜，只有一片水一般的平靜。
他能感覺到吳五爺看似隨意的笑容下，眼中隱藏的審視和探究。
齊鐵嘴和吳五爺喊的都是齊羽，跟他赫連有什么關系？
赫連仰頭望天，置身事外。
【……】
吳五爺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深意，他看著小齊羽，點了點頭：
“小羽，以后有空就過來，師父教你點兒真本事。”
齊鐵嘴又跟五爺說了一會兒話，多是敲定以后教習的大致時間和內容。
說完之后，齊鐵嘴便起身告辭，他沒有立即提出要帶走一只狗。
他知道狗對于五爺的特殊，日后齊羽反正是要來五爺府上學習的，過兩天再提起也不遲。
走在回去的路上，齊鐵嘴心情頗好，他低頭看著身邊沉默的小人兒，笑著說道：
“小羽啊，看來你很合吳五爺的眼緣啊！”
“他可是很少主動開口要教人的！你小子有福氣！”
赫連沒有吭聲。
這到底是他的福？還是他的孽？
【……】
齊鐵嘴知道他這不愛說話的性子，也沒有強迫他，自顧自地跟他講了講五爺的事情。
說吳五爺如何愛狗如命，說吳五爺看似玩世不恭實則重情重義……
反正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赫連看似安靜認真地聽著，早就神游外太空了。
過了兩天，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盡。
齊鐵嘴不知從哪里變出一個扁平的包裹。
他拆開來，里面是一套嶄新的黑色棉布小衣裳，樣式簡單，裁剪得十分合體。
“來，小羽，試試這個。”
齊鐵嘴招呼著剛洗漱完的赫連，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嚴肅。
“今天得去參加個葬禮，要嚴肅一點兒?！?/p>
他幫著赫連把衣服穿上，動作細致地系好盤扣，撫平衣襟上的褶皺。
新衣帶著漿洗過的挺括感和淡淡的皂角清香，套在孩子身上，更襯得那張小臉玉雪可愛。
赫連盯著為自己忙碌穿衣服的齊鐵嘴，平靜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葬禮？
在這個時間點？
他開口問道，聲音稚嫩：“是誰的葬禮？”
齊鐵嘴很少聽見齊羽主動說話，更別提是問話了。
他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孩子，對上那雙沉靜的眼眸，心里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也黯淡下來。
“是霍家當家的葬禮?！?/p>
齊鐵嘴一邊繼續整理著赫連的衣領，一邊低聲說道：
“霍當家是個厲害的女人，在老九門里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俠肝義膽，性子剛烈，這世界上的人少有比得過她的?！?/p>
他的語氣充滿了敬佩和惋惜：“沒想到，戰亂之中，唯獨她犧牲了?！?/p>
齊鐵嘴頓了頓，更加仔細地說道：
“霍當家的尸體，其實早就尋回來下葬了，入土為安?！?/p>
“但是那時候兵荒馬亂的，沒能舉辦葬禮?！?/p>
“現在戰爭總算是停下來了，大家也能喘口氣，這才補辦，送她最后一程，也是給活人一個交代，了卻一樁心事?！?/p>
整理好衣裳，齊鐵嘴牽起赫連的手。
孩子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在他掌心顯得那樣脆弱。
跟從前一點兒也不一樣。
齊鐵嘴牽著赫連，朝著霍家的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不多，齊鐵嘴邊走邊低聲對赫連說：
“現在霍家管事的，是霍三娘的侄女，年紀不大，但也是個有主意的?！?/p>
“待會兒就能見到了?！?/p>
赫連知道，應該就是霍仙姑了。
他的任務目標。
霍家坐落在長沙城底蘊深厚的老街區。
遠遠地，赫連就看見了霍府門口懸掛著的白綢。
門口站著幾位霍家人，無疑都是女人，頭上簪著白花，各個素面朝天，眼神沉痛。
她們沉默地站在門口迎接前來吊唁的客人。
進出的賓客也都衣著素凈，步履輕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哀慟。
齊鐵嘴上前，跟門口一位年長的霍家女眷打了聲招呼。
他的表情莊重，說了幾句節哀順變的話。
今日的齊鐵嘴收斂了平日里的跳脫，嚴肅地帶著赫連進入了靈堂。
靈堂布置得莊嚴肅穆。
白幡低垂，正中擺放著霍三娘的靈牌。
靈堂內上香的人不少，長沙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大多神色凝重。
齊鐵嘴帶著赫連上前，取了香，恭敬地對著靈牌三鞠躬，然后將香插入香爐。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目光在人群中移動。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解九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