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意氣,指點山河,血肉傾瀉。
對于饑渴不知多少歲月的四階霸主而言,進食,是凌駕于一切的基因鐵律。
滋滋——
肉山觸地的剎那,腳下的黑色角質層變化作翻涌的沼澤。
無數暗紅觸須破土而出,欣喜若狂的狂舞。
它們織成一張高效的捕食網,將這堆“血肉祭品”貪婪裹挾。
堆疊的肉山以驚人的速度塌陷、消融。
密集的咀嚼音與骨骼崩斷的脆響交錯,好似身邊有人在用大鐵鍋翻炒豆子。
僅僅數次呼吸,地面只剩殘紅。
但回饋也接踵而至。
咚!咚!
沉悶的搏動聲撞擊著每個巨人的胸腔,是來自地底深處的擂鼓。
它飽了。
充沛的能量洪流沖刷過古鰲干癟枯萎的血管網。
為了賞賜這份突如其來的饕餮盛宴,它背部沉睡已久的肌肉群開始本能地舒展、錯位。
咔咔——
轟!
伴隨著骨骼延展的轟鳴,整個腔室迎來“肌肉重組”。
外圈的老巨人們驚駭地看著身后的肉壁急速后退。
地面在拉伸,壓抑逼仄的軟骨穹頂更是拔地而起。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不過半分鐘,充滿腐朽氣息的狹窄囚籠,在眾多巨人的錯愕神情里行延展成一座恢弘壯闊的生物殿堂。
更令他們屏息的變化,源于光。
能量滿溢,幽暗粗糙的黑色肉壁上竟沁出了光。
是純粹的金色。
光點沿著某種古老的血管紋路游走、匯聚,最終在嶄新的穹頂與四壁之上,勾勒出一枚枚清晰的光點。
宛如在這深淵巨獸的腹中,升起一片金色的星河。
“咿…呀…”
是清醒巨人喉嚨里的破碎音節。
他們還抱著同伴,呆立在原地,但黑墻已退到幾十米外,變成金色壁畫。
隨著震動,沉睡巨人也陸續醒來。
一位老人迷迷糊糊睜眼,看著頭頂的璀璨,喃喃自語:
“這…就是神國嗎?”
直到他轉頭,看到正抱著自已默默流淚的女兒。
人群逐漸沸騰。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化作劫后余生的狂喜,父子、夫妻相擁。
林安因熏香而起的醉意,也隨著冷汗悄然散去。
他心中同樣掀起驚濤駭浪。
“這就是四階霸主生物的底蘊嗎……”
僅僅是能量充足后的本能反饋,就能在體內開辟出如此神跡般的空間。
蠻荒世界的生物,真是強得...沒邊。
林安目光掃過四周。
相擁而泣的巨人,此刻看著穹頂的眼神同樣充滿迷茫與敬畏。
估計這群“老房客”,恐怕也是第一次見到“豪華裝修形態”。
突然林安又感覺有點魔幻。
這老鱉也挺現實啊。
角落里,
老族長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因為與古鰲血肉相連,他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古老巨獸傳來的悸動與滿足。
是一種久違的快樂。
他嘴唇顫抖,喃喃地念叨著一些晦澀的音節,似乎在與巨獸溝通,又像是在禱告。
過了好一會兒,老族長帶著深深的感慨道:
“感謝神使救了我們……”
“您比‘她’……力量更強大。”
林安知道,老族長口中的“她”,是指百年前那位天琴座人族的開拓者。
但他輕輕搖了搖頭,更正道:
“不。”
“論個人的力量,我不如她。”
“但是...她只是一個人在流浪。”
“而我身后,除了神明,還有文明。”
“這次救你們的,不止是我,還有我的同胞們。”
“可否...告知同胞的名諱,他們永遠是風霜之子最尊貴的客人。”
林安笑了笑:“名字么...太多了,就叫大夏吧。”
“大...夏...”
老族長看著身旁的林安,口中反復咀嚼著這個陌生的稱呼。
【勢力:冰原巨人|敬畏(92)】
......
藍星,林安直播間。
畫面中。
隨著林安一句“大夏”,視角也緩緩上移。
黑暗、腐朽、如同地獄般的怪物腔室,此刻已經被無窮無盡的金色光點照亮。
那些光點沿著古老的血管紋路匯聚,在幾千平米的宏偉穹頂上,勾勒出一幅震撼人心的星圖。
彈幕在短暫的卡頓后,徹底瘋狂。
“兄弟們……我沒看錯吧?”
“是金色的星星?”
“哭了!這光里有慕雪女神的三噸肉啊!”
“臥槽,你們看排列組合!像不像咱們的…五角星?!”
“樓上的,自信點!把‘像不像’去掉!”
“兄弟們,我怎么突然有點喜歡這怪物了呢?”
“巧合吧,但是很...正確。”
“淚目了,林神永遠帶給人溫暖。”
“......”
國際上,外國觀眾們也坐不住了。
“上帝啊……這是什么魔法?”
“為什么怪物的體內會發光?”
“該死的!很像大夏的圖騰!林安到底干了什么?他想把怪物變成大夏的寵物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一刻,真的太美了。”
但在某些論壇上,紅色加粗標題被快速頂上熱搜:
《戰略還是愚蠢?大夏豪擲30噸物資,僅為拯救一群土著NPC?》
下方的評論也五花八門:
“不可思議,30噸魔獸肉!”
“為了換取巨人的好感?別逗了,這是沒有任務獎勵的慈善行為!”
“看看積分榜!因為這次揮霍,大夏的總積分已經停止增長!”
“在蠻荒世界講仁慈?他們放棄了‘開拓者之神’的競爭,會迎來高等文明的懲罰的!”
甚至有國外戰略分析師快速發聲:
“這是一種極度不理智的資源浪費。”
“在黑暗森林法則下,大夏的選擇證明他們不具備成為蠻荒霸主的冷酷素質。”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大夏做一筆“虧本買賣”時。
【大夏天啟指揮部發出特別通告】
“針對質疑,大夏回應如下:”
“大夏從不做掠奪者。無論藍星,亦或蠻荒。”
“絕非浪費,是一場跨越世界的薪火接力。”
“恭喜林安同志點亮深淵。也致敬每一位伸出援手的大夏開拓者。”
“是你們,撐起大夏的脊梁。”
“大夏也以你們為榮!”
......
深淵冰海,古鰲體內。
穹頂之上,星河流轉。
墻角處。
林安盤膝而坐,古烈和古風像兩尊護法金剛般守在兩側。
而在他們面前,是與老族長融為一體的黑紫色肉壁。
老族長雖然無法移動,但此刻他的精神狀態卻前所未有的好。
隨著古鰲能量的充盈,連接在他臉頰和太陽穴上的血管,不再是干癟的暗紅,而是流淌著瑩潤的微光。
“老族長,具體辦法可否再展開說說?”
林安詢問正事。
“好的。”
老族長緩緩睜開眼,聲音篤定:
“以它現在的狀態,可以沉入‘深淵冰海’十天時間。”
他轉動渾濁的眼球,看向林安:
“我們將花費一天時間穿過寒流,直達海底,再用三天時間尋找到女神沉睡的……”
老族長頓了頓,
語氣中帶上一絲深入骨髓的敬畏與顫栗,緩緩吐出族內流傳千年的禁忌之名:
“【凜冬歸墟】。”
“在那里清除深淵魔物,重新點燃神火......”
“神使大人...”
老族長語氣已帶上恭敬:
“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林安深吸一口氣,看向四周寬敞的“大殿”,久違的生機正在復蘇。
“嘻嘻——!”
一陣清脆的童音劃破沉悶。
幾個小巨人,此刻正在光滑溫熱的新生角質層地板上飛奔、滑行。
他們把骨頭當作玩具互相拋擲,笨拙快樂的身影在金色流光下穿梭。
對于出生在“牢籠”里的孩子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有可以盡情奔跑的廣場。
也不用擔心熱量的流失。
在大廳中央,成年巨人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
用牙齒細細咬磨著海魔豹皮的邊角料——應該是給孩童制作御寒衣服。
林安收回目光。
他轉過頭,對著角落里的老族長,聲音很輕又不容置疑:
“明天出發。”
“先把今天過完。”
......
第一次睡在這頭四階霸主的肚子里,林安有些失眠。
他靠在溫熱且富有彈性的肉壁上,雙手枕在腦后。
如果忽略空氣中的血腥味,以及“房租”,他其實有些理解巨人的選擇。
恒溫、防風、安全。
在極夜冰原,這里確實是能讓人卸下防備的完美避風港。
嚓…嚓……
細微的摩擦聲,打斷林安的思緒。
林安側過頭。
只見不遠處的墻角,古紅也沒睡。
“小丫頭”正背對著他,伸著手指,好奇地在肉壁上摳摳索索,似乎想把發光的金色星斑摳下來。
林安啞然失笑。
熊孩子這種生物,真是不分種族。
古紅似乎察覺到林安目光。
她轉過身,沖他憨憨地笑了下,然后乖巧地把手縮進獸皮衣里,不再動彈。
嚓…嚓嚓…嚓……
摩擦聲更大了,林安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