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上了!”
中醫部的孫大夫一把脈就給出了讓袁繡腦子發暈的結論。
“懷……懷上啥了?”袁繡吶吶的問。
孫大夫白了她一眼,“你這丫頭,自已還是學醫的,看不出來呀?懷上孩子了唄!都兩個多月了。”
袁繡只覺得有一個雷一下劈她腦子里面!
“不可能啊!您再給我看看。”
孫大夫氣呼呼的哼了一聲:“不看不看!你要不信,你就上樓上的婦產科去,讓西醫用機器給你查。”
袁繡吶吶不語,要不是怕得罪人,她這會兒是真想上樓找婦產科查查尿。
她怎么就懷上了呢?
江洲不是……
袁絹上輩子和他結婚三年……
好吧,她應該從一開始就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從聽到袁絹的那句話開始,她就想錯了。
上輩子袁絹和江洲結婚三年都沒孩子,顯然,不是他倆誰不能生,而是別的地方出了問題。
袁繡神情恍惚的出了診室,還沒進藥房,郝佳就迎了出來,“咋了?是哪兒的問題?”
袁繡剛才真的把她給嚇了一跳,說倒就倒,“頭還暈嗎?怎么沒給你開藥?”
袁繡搖了搖頭,“沒啥問題。”
“沒問題怎么會頭暈?難道是低血糖?”
袁繡繼續搖頭:“不是低血糖,是我懷孕了。”
“不是低……”郝佳瞪大眼睛,“懷孕了?”
反應過來立馬笑了起來,“這是好事呀!快坐下快坐下。”
郝佳把袁繡拉進藥房,按在椅子上坐好,又從自已的抽屜里面抓了幾顆糖出來塞袁繡手里,“吃糖補補!”
她在袁繡旁邊坐下,“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了。”
“早知道你懷孕,這爬上爬下的活就該我來,你怎么也不說一聲呀。”
“我不知道。”
袁繡苦笑,她能說她壓根兒就沒想過自已會懷孕嗎?
“你上月來事兒沒?”
郝佳這么一問,袁繡這才想起,她上月沒來大姨媽,一忙起來,把這事兒忘了個干干凈凈。
至于這個月,見了點兒紅,第二天就沒了,她以為是太累導致的,還想說有空了多熬一點紅棗茶補補氣血。
想到這里,袁繡刷的一下站起來,去了剛才給她把脈的孫大夫的診室。
幾分鐘后,她放心的回了藥房。
“又咋了?”郝佳都被她搞得心驚膽戰了。
“我問問孩子健不健康。”
“孫大夫怎么說?”
“脈象圓滑,入盤走珠,挺好的。”
袁繡松了一口氣,她雖然沒想過生孩子,但是孩子來了,她自然要好好的保護他,怕因為自已的不注意,對孩子有影響。
下午上班的時候,袁繡還是去了一趟婦產科,倒不是不信自已懷了,而是去婦產科建檔,方便后面的產檢和享受這個年代對于孕婦的福利補貼。
懷孕檢查和生孩子的費用不用個人承擔,而是由單位全部負責。
生孩子時,還有生育補助和產假。
懷孕和生育期間的女同志每個月還可以多領取雞蛋票、紅糖票這些對孕婦有益的票證。
上個月的票證拿不到,這個月可不能錯過。
袁繡思考了一天,到家后應該怎么自然的和江洲說起自已懷孕的事,她真怕自已表情不對,讓人家多想了。
“想什么?”
“想懷孕。”
脫口而出這句話的時候,袁繡差點原地跳起來!
轉臉一看,江洲不知道啥時候過來的,這會兒就站在她旁邊和她同行。
江洲微微的皺著眉頭,從她手里接過自行車的把手,“……這個隨緣,不要想太多,好多結婚幾年都沒孩子,咱們才多久,現在沒有是很正常的,你是學醫的,你應該懂。”
他真沒想到,結婚幾個月沒懷孕這件事,會給袁繡造成這么大的心理負擔。
難道是因為他媽寄來的東西,讓她有了催生的壓力?
袁繡:“……我說的想懷孕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江洲點頭,“我知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我沒急著想要孩子,你才進醫院,又在跟著劉老大夫學中醫,平時還要抽時間學習文化,現在生孩子對你來講不是合適的時候。”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小聲道:“咱們還是避孕吧,你明天上班的時候領幾個那個東西,孩子,咱們等個一兩年再生。”
袁繡:“……你不想要孩子啊?”
江洲:“咱們計劃計劃,以后再要吧。”
他這么說,她應該沒那么大的壓力了吧。
“來不及了,沒法兒以后再要了。”
江洲腳步一頓:“什么意思?”
袁繡憋著笑,“意思就是已經有了,沒法避了。”
江洲的眼里瞬間就有了光!
“你懷上了?”
袁繡點頭,“怎么辦?是不是打亂了你的計劃?”
狗屁的計劃!
江洲空出右手,快速的抓了袁繡的手一把,很快又放開。
“俗話說的好,計劃趕不上變化!孩子現在來,說明現在正是他該來的時候!咱們倆身體健康,按正常速度,也差不多該有了,我就說嘛,沒道理姓周的都有了,我會沒有……在訓練場上,他只配被我壓著打……”
剛才還勸她別多想,這多想的,到底是誰呀?
明明就在暗自和別人比較,還在這里勸她,怕她有壓力,還說什么避孕……
他都高興得語無倫次了。
袁繡笑著嘆了口氣, 挽著他扶著車龍頭的手。
江洲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走回去,還是騎車回去?”
袁繡低聲道:“走回去,我想就這樣走一走。”
江洲聽她的,兩人就這樣推著自行車,挽著手,慢悠悠的走著。
“你不用擔心我忙不忙得過來。”
袁繡回答他之前擔憂的問題,“我身體很好,這個孩子來得正合適,我也不覺得懷孕對我造成什么影響,該上班上班,該學習學習,我這個當媽媽的這么愛學習,也算是提前給孩子胎教了。”
她是真的覺得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按預產期來算,她剛生完,高考就該恢復了,坐完月子,再好好的復習一個多月,正好參加考試。
要是她有幸考上,等到次年的二三月份開學,孩子差不多也半歲了。
要是現在不生,就得等到她完成學業,那就不是江洲說的一兩年后,而是三四年后。
唯一不好的,便是她入學后,誰來帶孩子的問題。
大院有托兒所,幾個月的孩子也收,袁繡有些不放心。
想到這里袁繡低頭摸了摸小腹,她要追求自已的路,就沒法一直陪著他。
寶寶,希望你不要怪媽媽。
她在心里輕聲道。
……
“你們兩口子可真行,現成的自行車不騎,推著走,也不嫌累得慌。”
快到家門口了,兩人遇到了桂英嫂子,袁繡趕緊收回挽了江洲一路的手,笑道:“在醫院坐一天了,就想走一走,嫂子這是要去哪兒?”
桂英嫂子手里提著籃子,“去服務社看看,說是今天下午來了不少新貨,去看看有啥買的,你去不?咱倆一起。”
袁繡搖了搖頭,“我婆婆寄了不少東西來,家里年貨都齊了。”
“你比我有福氣,我婆婆就是去得太早了。”桂英嫂子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瞅江洲,“江營長,這是遇到啥好事兒了?”
那嘴角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以前也沒發現他這么愛笑啊?
江洲清了清嗓子:“小袁有了。”
“有啥……有了!”桂英嫂子立馬懂了這‘有了’的意思,“幾個月了?我就說嘛,也該有了,我前幾日還和春梅聊呢,說你們咋還沒信兒。”
“兩個多月了。”江洲正色道:“嫂子,你們沒事兒聊這個做什么?我們又不急。”
難怪他總覺得自已媳婦有壓力,圍繞在她身邊的嫂子們有事沒事兒就聊這些話題,她能沒壓力嗎?
桂英嫂子睨了他一眼,用打趣的口吻和袁繡說:“瞅瞅,還不急呢,我可沒看出來。”
袁繡:“嫂子。”
“行了,行了,不打趣你們了,小袁啊,頭三個月可得注意,別爬上爬下的,要是想吐,就多吃點兒酸的壓一壓。”
江洲立馬問道:“什么酸的?”
“杏兒干,酸梅干這些都行,我當初懷我家那幾個的時候,靠的就是家里老樹上結的杏兒做的杏兒干……”
江洲不懂這些,桂英嫂子說一句,他便在心里記上一句。
要不是桂英嫂子急著去服務社,他能把人給請到家里面,拿著筆記本問。
到家后,袁繡原本是要進廚房做飯的,江洲一把拉住她,打開抽屜拿了錢和票,又拿了飯盒,“走,今天去食堂吃。”
“時間還早呢,我去做吧。”
“就吃食堂。”
說完,拉著袁繡就出了門。
“喲,江營長,你們兩口子今天咋想起來吃食堂了?”
這是平時沒少七歪八拐的聽說江洲吹自已媳婦做飯好吃的人。
江洲下巴微揚:“今天有點晚兒,我媳婦現在不能餓著。”
這話一說出來,那人都愣了。
被江洲給秀了一臉。
還我媳婦不能餓著。
這是養媳婦呢,還是養閨女啊。
這江洲平時看著也不像是個妻管嚴啊?
“啊,不能餓啊,為啥呀?”那人下意識的問道。
江洲挺直了背脊,一副你怎么一點兒也不懂的表情,“有孩子了唄。”
那人:“……”
有孩子就有孩子了,你拐這么大個彎兒干啥?
還有你那是啥表情?
好像誰沒當過爹樣。
袁繡:“……”
想捂臉。
這下好了,來食堂吃個飯,懷孕的事人盡皆知了。
“小江媳婦懷上了?恭喜恭喜啊!”
“小袁有了?挺好挺好,你們年輕,可得注意了。”
年輕咋了?
注意啥呀?
袁繡掐了江洲一把,怕他直接問出來。
“有啥不懂的,就問我,我生了好幾個呢,有經驗!”
江洲真去問了,打了飯拉著袁繡和幾個年長的嫂子大嬸們做一張圓桌。
一頓飯下來,這懷孕的女人該吃啥,不該吃啥都知道了。
“不能摸釘子,孩子生下來臉上要有洞的。”
袁繡:那是酒窩。
“不能吃兔子肉,孩子生下來要缺嘴巴的。”
袁繡:那是兔唇,和吃兔子肉沒關系。
“不能牽牛繩,牽了要懷12個月的……”
“不能碰老秤,老秤是十六兩,碰了要懷十六個月……”
袁繡:……這都沒依據。
嫂子們,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好在江洲也不是啥都聽,“……我還說等年后入了春,下連隊的時候順便去那邊山頭打點野兔子回來,看來是不能去了。”
袁繡:……其實,這個也不用聽的。
“孩子缺嘴巴和吃兔子肉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別信她們說的,那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俗話,你要是不信,你就去問我師傅,問醫院里的醫生。”
江洲還真去問了,劉老大夫把他罵了一頓,“什么亂七八糟的,兔子肉咋不能吃了?兔肉好著呢,還能預防懷孕的時候孕婦貧血。”
“小袁丫頭,想吃啥就吃啥,嘴巴想吃的時候,就說明孩子需要,只要別吃那些大寒的東西就行,咱們中醫有句話叫: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升降浮沉才能四氣平和,母體強健,孩子才能健康。”
袁繡點頭應好。
第二日,江洲出現在了婦產科。
給袁繡建檔的女醫生在食堂遇見的時候打趣她,“我就沒見過像江營長那樣的男同志,問得可仔細了,啥時候產檢,啥時候預產期都拿筆給記下了,他還問……”
說到這里,女醫生對袁繡擠眉弄眼的,憋著笑就是不說江洲還問了啥。
袁繡心里抓心撓肺的惦記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江洲來接她,她才從江洲的嘴里知道。
“……沒問啥,就問懷孕的時候能不能同房。”
袁繡:“……”
請降下一個雷劈死我吧!
不!
劈死江洲吧!
這話他是怎么問出口的呀!
她沒臉見人了!
“醫生說四到七個月的時候可以適量,沒影響。”
袁繡面無表情:“……誰問你這個了?”
她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