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媽……不，應該說咱外婆家以前是干嘛的？”
睡覺前，袁繡問出了埋在心里的疑問。
“你瞧出來了？”江洲本來要去拉燈的，聽到這話，把手收了回來。
“嗯。”袁繡輕輕的應了一聲，能在那個年代讀女子中學，還能有錢打扮，哪怕過了這么多年，都還一直保持著骨子里的優雅和愛美的性子，還有她送給自已的那些首飾，沒一個便宜的。
她這婆婆怎么看，都不像個勞動人民。
想來，她的家境應該很好。
“成分上九十普通市民。”
江洲淡淡道：“以前家里富過，建國前就家道中落了，因為家里沒有做生意的，也沒有外面的資產， 所以很幸運的沒有被打成資本家。”
“我外公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個屢試不第的文人，建國前，一直靠著賣祖產過日子。建國后，除了家里的房子和一些錢財，已經什么都不剩了，他只得我媽這一個閨女，死之前，做主讓我媽嫁給了我爸。”
袁繡轉頭看了他一眼，這話聽著語氣不對。
“我爸那個時候在部隊當兵，大小還是個營長，我外公覺得我媽跟著他能過上好日子，家里也能得庇護，而且我爸這人為人正直，就算以后出了事，也不會拋棄我媽。”
“所以，咱媽和咱爸是包辦婚姻？”
江洲點頭：“對，我媽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學生，開始的時候自然看不上我爸這個連‘外國戲劇’和‘地方戲曲’都分不清的大老粗，她嫁得挺不情愿的，但是又不得不嫁，嫁了后，又消極對待他們的婚姻，而我爸，對她掏心掏肺，家里什么事都不讓她干，所以，哪怕結婚多年，她都還不怎么會做飯，在我的記憶里，她下廚的時候沒幾次，除非我爸在廠里加班沒辦法趕回來。”
袁繡終于知道為什么江洲和他媽不像普通母子那么親密了，從他的話中就能聽出，他在為他爸不平。
一個為家庭付出了很多的男人，回到家后卻得不到妻子的關心，這樣的家庭氛圍充斥著他整個童年，他從小看在眼里，心里自然偏向他的父親。
“她愛使喚人，在家里不是使喚我爸，就是使喚我，她習慣了，她要是使喚你，你別聽她的，別搞出她的臭毛病來。”
“那咱媽現在嫁的這個陳叔？”
“我爸去世第二年她就嫁給了他，算是過上了她想過的日子吧。”
江洲的語氣中帶著幽怨，想來是對他媽第二年就嫁人的事兒有些不滿。
作為子女，不管是母親再嫁，還是父親再娶，不等上幾年時間的，心里總會不舒服的，這是人之常情。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發現他媽在對待和他爸的婚姻，和對待現在的這場婚姻不一樣，所以才說說出，‘她過上了她想過的日子’。
袁繡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她也沒資格去評判什么，自然也不能說她婆婆做的不對，每個人的立場都不一樣，婚姻，也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的清楚的。
她婆婆安惠女士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賢妻良母’，但她把日子過得讓自已舒心，怕是也引得不少人嘴上嫌棄，心里羨慕吧。
話題已經聊開了，江洲又說了不少，比如他媽再嫁后，陳家人覺得他這個繼子占了陳家好大的便宜，以后能靠著陳家飛黃騰達。
也正是因為聽了這些話，江洲很少和再嫁的母親聯系。
“他們竟然說這樣的話？”袁繡心里聽著不爽，“之前寄來的那些東西，我該不收的。”
她氣呼呼的樣子很可愛，讓江洲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是我媽買給她兒媳婦的，為什么不收？她在文化宮好歹也是個小領導，工資又不低，不會連那點兒東西都買不起的，頂多就是借了她這個書記夫人的人脈，買到了別人買不到的緊俏貨而已，你不收，便宜的還不是別人。”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而且，就算咱們什么都不要，也阻止不了一些人說閑話的，我為了避嫌不和陳家走太近，難道就不會有人因為陳叔的關系對我另眼相看嗎？還是會的，這個沒有辦法避免。”
袁繡點頭，手一下一下的輕拍著肚子，這個的確沒辦法避免。
“行了，別想了，已經很晚了，趕緊睡吧。”
江洲拿起薄毯搭在她的肚子上，袁繡嫌熱，想扯靠，被江洲按住手，“我把風扇轉過來點兒，你別扯毯子。”
袁繡：“行吧。”
江洲把風扇稍微的對著袁繡的方向轉了轉，這才拉燈躺下。
……
安惠到大院的第三天便進了一趟城，去的時候她是坐客車去了，回來的時候坐了一輛軍用吉普。
吉普車開進大院兒，開車的小戰士最先下車，下車后，大包小包的從車上往下提東西。
不一會兒，地上就擺滿了東西。
這一幕，吸引了好些人圍上來。
沈母也抱著孩子過來看熱鬧，在這些人中，也就她和安惠說過話聊過天兒，見到了自然要打個招呼，問候一聲。
“妹子，你這是進城了？還買了這么多東西，怕不是把人家百貨商場的商品都被搬了一半回家吧！”她玩笑道。
安惠：“我倒是想，可惜錢和票沒帶夠，只能先這樣了。”
她這話一出，沈母不知道說啥了。
瞧這意思，這還買少了？
沒買夠？
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就更別提了，江參謀長這媽啥背景啊？這也太趁票了！
這附近住的都是團級以上的干部，沒有誰家是真的缺錢的，缺的都是票。
買東西買的這么‘兇狠’的，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家里要娶媳婦，嫁閨女呢。
沈母招呼著大家幫忙，把東西都給提了進去，要是不幫，安惠自已一個人都要提好一會兒才能提完。
“這是奶粉呀，這奶粉好，還是進口的，友誼商店才有賣的，小袁婆婆，你這就給孫子孫女準備上了呀。”
一般都是當媽的生了沒奶才去買奶粉，孩子還沒出生當婆婆就給準備的奶粉的，還真沒幾個。
有的人家對兒媳婦刻薄，要是生了沒奶，當婆婆的能站在門口罵兩條街！
這么一看，小袁這婆婆，人還真不錯，舍得給兒媳婦和孫子孫女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