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見面以來,陳玉梅第一次正眼看袁繡。
袁繡笑了笑,“是沒吃過,不過想來是不難的,都是用手用嘴嘛,老話說的好,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你示范一下我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陳玉梅臉上的笑都僵了,這什么意思?什么豬跑?誰是豬?
這鄉(xiāng)下女人也太粗俗了!
陳叔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安惠,清了清嗓子說自已女兒,“你嫂子自有你哥教她,你就別操心了。”
小安這兒媳婦可不是個軟柿子,兒媳婦像婆婆,身上都帶著刺。
江洲點頭:“我愛人聰明,看一遍就會,我愛人有句話說的很對,吃個西餐而已,有什么好學的?不都是用手用嘴?這西餐進入咱們種花家,誰規(guī)定要按他們的用餐習慣來?有句話叫入鄉(xiāng)隨俗,我想用筷子,那它就該用筷子來吃。”
安惠笑著輕輕的拍了拍手:“是這個道理。”
陳玉梅詫異的看向安惠,“安姨?我吃西餐還是您教的呢,您怎么也覺得哥說的對?明明是歪理才對嘛!哥就是偏著嫂子才故意這么說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一眼江洲。
袁繡:……明白了。
江洲只感覺身上涼了一下,“……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袁繡勾著嘴角:“等你教我吃西餐啊,說說吧,這些刀子叉子的怎么用。”
江洲咽了咽口水,“要不咱們用筷子吧?”
“用什么筷子?”袁繡瞟了他一眼,“這餐廳還有別的人呢,別讓人笑話,你都說了我聰明了,你講一遍我就會了。”
江洲:“……不是說要看豬跑嗎?”
袁繡白了他一眼。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哥和嫂子在說什么悄悄話呢?”陳玉梅插嘴。
袁繡想抬頭接話,江洲小聲道:“別搭理她。”
還是安惠把話接了下去,她故意瞪了陳玉梅一眼,“你這孩子都結(jié)了婚了,怎么還不懂?人家小兩口說悄悄話,咱們‘外人’就別插進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不懂事呢!”
‘外人’二字,咬字特別清晰。
陳叔點頭:“都當媽的人的,怎么還是小孩子心性?”
陳玉梅心頭憋屈,對面那一家四口做什么落在眼里都覺得刺眼,江洲連她都看不上,憑什么看上一個土里土氣的鄉(xiāng)下丫頭。
瞧她那一身棉襖穿的,一點兒身形都看不到。
還有安姨,她算是看出來了,有了兒媳婦,她這個繼女就被丟到了一邊去!
安姨以前從來沒有這么和自已說過話。
還有她爸……
想到這里,陳玉梅看了正在給繼母倒水的親爹一眼。
算了,不提也罷!
上菜的時候兩個小家伙已經(jīng)睡著了,被安放在旁邊的嬰兒車里,袁繡安頓好他們,這才重新坐下。
江洲拿起她面前的餐巾抖開鋪在她腿上。
袁繡上輩子沒吃過西餐,但是真見過‘豬跑’,還見了不少,怎么吃自然也是知道的,說自已不知道,也是怕引起懷疑。
畢竟她一個十幾年沒出過小鄉(xiāng)村的鄉(xiāng)下丫頭能從哪里長這樣的見識呢?
推到知青頭上都說不過去,西餐這東西,畢竟不像十幾二十年后遍地都是。
當她拿起刀叉,動作利落的切割牛排,行云流水般的在面包上抹黃油,用湯勺喝湯都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陳玉梅時不時的便把目光看向她。
她不想夸袁繡,開始懷疑袁繡是不是在騙人?
誰第一次吃西餐像她這樣?
就連她自已第一次被安姨帶著吃西餐的時候都手忙腳亂的。
“難怪哥要夸嫂子聰明,不知道的還以為嫂子以前就吃過呢。”
“的確是第一次。”袁繡輕輕放下湯勺,“我這人沒別的優(yōu)點,就學習能力稍微的強了那么一點兒。”
“看出來了,想必今年高考嫂子一定能考個好成績吧。”陳玉梅笑著問:“嫂子是什么學歷?”
“我呀。”袁繡眨眨眼,感受到了惡意,“我只上了初中。”
“哦——”陳玉梅的眼睛閃了閃,這聲‘哦’帶著一絲明顯的諷刺。
袁繡聽出來了,看來這位‘繼妹’的學歷比自已高啊。
想來應該是高中畢業(yè)了。
果然。
“嫂子復習想必很辛苦吧,我高中畢業(yè)都覺得復習起來吃力。”
袁繡點頭,的確挺辛苦的,復習了一整年的時間呢。
“更何況嫂子還要照顧孩子,也是巧了,剛好就碰到了一起,我都替嫂子累的慌。”
陳玉梅笑了笑:“要是這次沒考上,嫂子也不必氣餒,明年再繼續(xù)考就是了,想必明年一定可以的。”
陳叔看了自已閨女一眼,“這句話你也可以勸勸自已,要是沒考上,明年繼續(xù)努力。”
“爸!”陳玉梅氣呼呼的,“我怎么就考不上了?我好歹也是高中畢業(yè)!”
陳叔冷哼了一聲,對閨女今天的行為很失望。
小洲的媳婦考不考得上另說,自已閨女的學習成績怎么樣自已卻是清楚的,她能考上那才是祖墳冒青煙兒了。
當年她能上高中,考的不是成績,而是人家看在他的面子上給的名額。
畢業(yè)這么多年,她什么時候翻過一本書?
考前倒是復習了一個月,聽女婿的話,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覺得自已的高中學歷就能越過大部分的人。
比那些在下鄉(xiāng)支援的知青們強。
天真!
知青們把高考當做改變命運的最后一次機會,自然會想辦法拼命的抓住。
她呢?
光心氣兒上,她就差了別人太多了。
大話說出來,如果沒考上,那才丟人!
“應該快出成績了吧。”安惠擦了擦嘴角,“小梅這么有信心,成績出來后,可一定要告訴大家知道,也讓你哥你嫂子他們先替你高興高興。”
陳玉梅揚了揚下巴:“快了!各地出成績的時間不一樣,我們那邊就這兩日,等出了成績,要是我們還沒走,小周會打電話到賓館告訴我!我都和他講好了。安姨,您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的!”
安惠一笑,輕飄飄的瞟了旁邊的愛人一眼,“那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