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要打工?”于閔禮剛剛升起的那點希望和興趣,像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抗拒和疲憊,“我討厭打工……算了算了,我還是去投胎吧,早點重新開始。”
見心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準備好的說辭和引導程序微微卡頓了一下,她臉上的職業微笑不變,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或許是無奈,又或許是對人類復雜性的重新評估。
“……好吧。”見心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似乎慢了一點點,她沒再多言,只是抬起手,又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于閔禮面前的空氣無聲撕裂,浮現出一個邊緣流轉幽紫暗芒的漆黑通道,那黑暗純粹、絕對,仿佛連“存在”的概念都能吞噬。
“投胎通道,”見心的聲音清晰而冰冷,“進入后,你的個體意識將徹底消散,回歸最原始的靈質本源沒有過程,沒有痛苦……”
于閔禮盯著那深淵般的通道,先前對“打工”的厭倦,在這空洞洞的光圈面前,陡然變得輕飄。
“算了算了,我還是決定繼續當牛馬打工人吧。”于閔禮立刻開口打斷她的話。
見心點頭,揮手間,幽暗通道無聲閉合、消失。
“好的,請你先進行‘劇情錨點編輯員’預備培訓,現在啟動。后面勞動合同與相關手續以及我們系統界的有關規定和資料會自動傳送到你的大腦中。”
光芒籠罩,純白空間開始系統性地構建成簡潔的虛擬培訓室。
于閔禮看向第一個彈出的模塊:《多元世界觀基礎認知與邏輯悖論識別》。
哎,打工就打工吧。
反正打工魂,是不死的。
于閔禮逐漸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學習體驗中。
那些關于多元世界基礎規則、邏輯悖論類型、信息污染表征的知識,并非通過枯燥的閱讀或聽講,而是見心直接、高效、溫和地注入到了他的意識核心。
他只需集中注意力去“理解”和“整合”,復雜的理論便迅速化為清晰的認知模塊,仿佛它們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拂去了灰塵。
“要是當年高考有這效率……那不得起飛了。”
培訓間隙,見心為他更新了“狀態標識”。一道極細的、泛著淺藍色微光的編碼悄無聲息地烙印在他意識的“表層”,類似于某種無形的員工ID。
這編碼不僅包含了他在系統內的臨時編號(256792),還鏈接著他的基礎權限、培訓進度,甚至能反映他當前的靈魂能量穩定狀態。
“不愧是高級系統,這么正規,”于閔禮一邊感知著那若有若無的“身份證”,一邊暗自感嘆,“收來的靈魂都建檔立卡,比生前某些公司的人事管理還嚴密。”
見心觀察了他片刻,見他完全沉浸在邏輯校驗的模擬中,神情專注。
她眼中數據流平和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身影悄然淡化,如同融入光線般,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片為她所構建的純白培訓空間,不再打擾。
于閔禮并未察覺她的離去。他正悠哉游哉地處理著又一個案例,享受著這種高效學習與專業對口帶來的輕微成就感。
知識穩定流入,邏輯清晰展開,沒有deadline壓迫,沒有領導催促,甚至沒有身體的疲憊感——靈魂狀態似乎不知疲倦。
然而,或許是生前長期加班透支留下的某種深層印記,或許是意識體在接收大量結構化信息后產生的某種適應性緩沖需求,一股莫名卻難以抗拒的困意,竟緩緩漫了上來。
他想著學習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于是趴在桌上準備打個盹兒。
再次睜眼時,又他媽穿了。
然而培訓空間內,離開不久的見心再次回到這里時,卻發現這里空無一人,就好像于閔禮從沒來過。
“于先生?”
“于先生在嗎?”
她又呼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中產生輕微的回響,無人應答。
“奇怪。”
——
視頻播放到此處結束。
于閔禮看得瞠目結舌。
所以……他原本應該是見心的員工,一個正在接受培訓的“劇情錨點編輯員”學員?但在培訓空間里,他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然后,他現在又自已回來了?
“我……我怎么消失了啊?”他茫然地看向見心,感覺自已的邏輯校驗技能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這情況本身就像個巨大的邏輯悖論。
“我進行了一次深度檢測,”見心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光屏上的內容轉換。
那些記錄畫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復雜的、流動的數據圖譜和能量軌跡分析圖,一些關鍵節點被高亮標注,顯示出異常的波動和來源指向。
“根據回溯分析,”見心的聲音帶著一種技術性的冷靜,指向圖譜中一團不斷扭曲、顏色暗沉的能量豎,“導致您原生世界線肉體猝死的直接誘因,并非單純的生理衰竭。
而是一股極其特殊且隱蔽的高維能量沖擊,短暫干擾了您身體的生物電與神經信號,誘發了心臟的致命性紊亂,這股能量的編碼方式非常古老,且帶有明顯的……系統操作痕跡。”
她將能量軌跡的溯源部分放大,一條斷續但指向明確的虛線,延伸向一個標記為【已注銷/高危】的模糊區域。
“其源頭,經過多層剝離和反編譯,指向我們系統管理局早期歷史中的一個非法存在——‘暗面敘事干預局’,又稱‘非法系統局’。
他們曾試圖繞過正統的世界線管理協議,通過直接干預關鍵個體命運,來扭曲特定敘事走向,攫取不穩定因果能量。”
于閔禮聽得頭皮發麻。
“非法系統局”?因為他們的“能量沖擊”,自已才猝死?然后靈魂被“正規系統局”收容?
“那我的消失……”他隱約抓住了關鍵。
“這正是問題所在,”見心的目光從圖譜移回于閔禮臉上,眼神變得極其嚴肅,“那股導致您死亡的非法能量,并非一次性沖擊,它在您的意識深處留下了極難察覺的‘標記’或‘后門’。
當您在我的培訓空間中,意識處于最放松、最無防備的‘休憩’狀態時,這個潛藏的‘后門’被某種遠程信號或預設條件意外激活了。”
她調出培訓空間消失前后的能量殘留對比圖,可以清晰看到,在于閔禮“趴下”的瞬間,一股與他自身意識頻率幾乎完全一致、但源頭截然不同的微弱波動一閃而逝。
“它沒有強行帶走您,而是利用了您‘想要休息’的潛意識,以及您作為新晉意識體與培訓空間綁定尚不牢固的間隙,進行了一次極其精巧的‘置換’或‘牽引’。
從系統的監控角度看,您就像瞬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抵抗或外部入侵的痕跡。”
“置換?牽引去了哪里?”于閔禮追問,心跳(如果意識體有心跳的話)加速。
見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合最終的分析結論。
“綜合所有數據,包括您突然出現在此,以及之前播放的、關于您‘過去’培訓的記錄,”她緩緩說道,“最合理的推斷是:那個非法‘后門’,將您的意識核心,從我的正規培訓空間,‘偷渡’或‘投放’進了另一個正在進行中的、且與您存在高度潛在關聯的世界線——
也就是小說《一舟星河》世界線,并讓您以該世界線中‘于閔禮’的身份,重新‘醒來’。”
她直視著于閔禮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
“換句話說,于先生。您可能并非‘回到’這里,您極有可能是剛剛從那個‘偷渡’目的地(即您作為‘于閔禮’生活了二十二年、與陸聞璟相識相愛、并誕下陸星河的世界)被某種機制,或許是那個世界線自身的排斥反應,或許是非法能量后續的不穩定,又或許是……我們正規系統的追索協議起了作用,再次拉回到了這個中轉空間。”
“您在那邊的所有經歷,可能都是那次非法‘偷渡投放’后,您在一個真實運作的世界線中,以被賦予的身份,所真實體驗的一切。”
于閔禮徹底僵住了。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
于閔禮需要整理一下思緒。
按此時來說,他在一個小時前穿進了小說《一舟星河》里,并且極有可能綁定了一個非法系統,然后與陸聞璟結婚生子,一起生活了二十二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系統出現了問題,不見了,他也失憶了,還以為自已重新穿書了。
為了找到真相,他找了很久的系統,又根據葉冉給他的芯片,在大腦里登錄了不知名網頁,回到了這個系統空間。
那他這二十二年的記憶呢?
他到底發生了什么啊?
腦子要長腦子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