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那頭，老天師張之維聽到張靈玉的聲音，便放下鳥食罐。
他把鏡頭稍稍轉(zhuǎn)了個角度，對準(zhǔn)了剛跨進院門的張靈玉。
只見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走路都帶著仙氣兒的龍虎山小師叔，此刻那張白皙俊逸的臉上，竟然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他眼神有些閃躲，雙手局促地攏在袖子里。
“靈玉啊，怎么這副扭扭捏捏的作派？”
老天師撫了撫胡須，慢條斯理地問道：“那夏禾丫頭在后山客房住著，不是一直挺安分的嗎？出什么事了？”
視頻這頭，張?zhí)燹仍缇妥绷松碜印?/p>
他端起剛泡好的大紅袍，送到嘴邊吹了吹熱氣。
“對啊，大侄子，別吞吞吐吐的。”
“你那小相好怎么了？是住得不習(xí)慣，還是飯菜不合胃口？”
聽到二師叔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張靈玉渾身一僵，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不……不是住得不習(xí)慣……”
張靈玉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做極大的心理建設(shè)。
他咬了咬牙，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仿佛蚊子哼哼：
“是夏禾她……她最近這兩天，身體有些異樣。”
“她老是……老是覺得惡心，動不動就干嘔……”
“而且還不思飲食，廚房送去的飯菜她看一眼就撤了。不僅如此，她這脾氣也變得很古怪，時好時壞，喜怒無常的……”
張靈玉每說一個詞，腦袋就往下低一分，說到最后，下巴都快戳到自已胸口了。
而視頻這頭。
“噗！咳咳咳！”
張?zhí)燹葎偤冗M嘴里的茶，險些沒繃住。
他雖然極力維持著高人的體面，沒噴得漫天飛雨，但也嗆得偏過頭去，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旁邊的張楚嵐眼疾手快，趕緊遞上紙巾，自已卻也是憋笑憋得渾身發(fā)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臥槽……”
張?zhí)燹冉舆^紙巾擦了擦嘴角，將茶杯往石桌上一擱。
他用一種看“絕世猛男”的眼神，隔著屏幕上下打量著張靈玉。
“哈哈哈哈！靈玉啊靈玉！”
“你這小子……平日里看著像塊不解風(fēng)情的木頭，合著你是深藏不露，咬人的狗不叫??！”
張?zhí)燹韧伪成弦豢浚Z氣里滿是調(diào)侃與欣慰：
“這就不聲不響地把正事兒給辦了？”
“惡心干嘔？不思飲食？脾氣古怪？”
“哎喲喂，師兄??！恭喜恭喜！”
“看來你馬上就要抱小徒孫啦！”
視頻那頭。
老天師原本還淡定的神情，聽到徒弟這番描述，也是瞬間繃不住啦。
這位異人界的絕頂，此刻兩眼瞪得溜圓，指著張靈玉，半天沒說出話來：
“靈……靈玉！你……你這就……”
“不是?。煾福《熓?！您二位誤會了！！”
眼看著兩位長輩的腦補已經(jīng)快要突破天際，連未來孩子的道號都快想好了，張靈玉急得都快哭了。
他猛地抬起頭，瘋狂地擺著雙手，急得直跳腳：
“沒有！絕對沒有！我跟她清清白白，發(fā)乎情止乎禮，絕沒有逾越半步！”
“她沒懷孕！她那是裝的！”
“裝的？”
張?zhí)燹戎棺×诵σ?，挑了挑眉，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這丫頭沒事裝懷孕干嘛？想母憑子貴，逼著你師父給她個名分？”
“不……不是……”
張靈玉深吸了兩口氣，臉上的羞憤卻更濃了，他咬著牙，艱難地解釋道：
“我請了前山的醫(yī)字脈師兄去給她號過脈了，她脈象平穩(wěn)，氣血充盈，比牛還壯?！?/p>
“她……她就是故意的?！?/p>
張靈玉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聲音里滿是被那個女妖精折磨的無奈：
“她天天在客房里裝病，非說自已經(jīng)脈不暢，頭暈眼花。然后……”
“然后她就纏著我，非要我用陰五雷……幫她游走周身，說只有陰雷那種粘稠陰冷的氣息，才能幫她……幫她‘調(diào)理降溫’……”
話說到最后，張靈玉自已都聽不下去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而視頻這頭，短暫的沉默之后。
張?zhí)燹群蛷埑惯@對爺孫，極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嘖嘖嘖……”
張?zhí)燹容p輕摩挲著下巴，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幽幽：
“陰五雷調(diào)理？”
“水臟雷，厚重渾濁，奇詭多變，如附骨之蛆，清涼且……潤滑。”
“用這玩意兒來給人按摩周身？”
張?zhí)燹葘χ鴱堨`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語氣里充滿了長輩的贊賞：
“靈玉啊，你這小相好，挺會玩啊。也是個懂生活、懂享受的妙人?！?/p>
“看來你在后山這些天，這理療師的活兒，干得挺辛苦吧？”
張靈玉羞憤欲絕：“二師叔！您……您就別挖苦我了！”
老天師在一旁也是咳嗽連連，老臉微紅，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行了行了，既然是裝病，隨她鬧去便是?！?/p>
“你這大驚小怪地跑來找為師，總不會就是為了訴這等兒女情長的苦吧？”
張靈玉如蒙大赦，趕緊挺直了腰背，神色也終于恢復(fù)了正經(jīng)：
“回師父，弟子不敢因私廢公?！?/p>
“夏禾今日鬧這一出，其實是有話要說。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王家和呂家要公開審判馬仙洪的消息?！?/p>
張靈玉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她讓我來稟報師父。她說，她手里捏著一個關(guān)于馬仙洪、關(guān)于碧游村背后之人的驚天秘密。”
“她說，這個秘密，絕對會超出咱們所有人的預(yù)料?！?/p>
“哦？”
聽到這里，張?zhí)燹饶请p一直半瞇著的眸子，緩緩睜開了。
頓時來了興趣。
王家和呂家發(fā)請柬的速度極快，夏禾雖然被關(guān)在龍虎山，但全性四張狂自然有自已的情報渠道，知道這事兒并不奇怪。
張?zhí)燹瓤吭谏嘲l(fā)上，手指在茶幾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
“驚天秘密？”
他輕笑一聲，語氣依舊慢條斯理：
“這全性的妖女，倒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p>
“她把這秘密拋出來，是想換什么條件？換她自已的自由？”
張靈玉搖了搖頭：“弟子問過她了，她沒提任何條件?！?/p>
“她只說，這事兒牽扯太大，她不敢跟旁人說。她必須當(dāng)面稟報老天師……或者，當(dāng)面告訴二師叔您?！?/p>
老天師看著屏幕里的張?zhí)燹龋骸袄隙阍趺纯?？?/p>
“全性妖人的話，三分真七分假。但夏禾畢竟是四張狂之一，知道的內(nèi)幕，恐怕比咱們這些正派人士要多得多。”
“管她幾分真假?！?/p>
張?zhí)燹榷似鹉潜呀?jīng)半溫的大紅袍，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走到陽光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西山那郁郁蔥蔥的景致。
陽光灑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將他的背影拉得修長。
“既然她想說，那道爺我就聽聽?！?/p>
張?zhí)燹绒D(zhuǎn)過身，嘴角掛著一抹從容不迫的淡笑：
“靈玉，去把她帶上，訂最近的一班飛機。帶她來北京見我?！?/p>
“這北京，真是越來越熱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