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落在東本三郎和所有東陽士兵眼中,卻比地獄惡魔的獰笑,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打完了?”杜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彌漫的硝煙,傳入每一個東陽士兵的耳中,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平淡,“那……該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杜浩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真氣鼓蕩的異象。他只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杜浩一腳踏碎青石,身影如炮彈般射出,撞入那森嚴的東陽軍陣!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余的動作。他的戰斗方式,簡單、直接、粗暴到令人窒息!仿佛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洪荒兇獸,闖入了羊群!
“殺了他!”
“射擊!”
前排的東陽士兵在最初的震驚后,立刻反應過來,嘶吼著扣動扳機,刺刀向前捅刺!
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血契超凡者,雖大多是九品,但體內蘊含血種,生命力頑強,只要血種不滅,即便受到致命傷也能憑借血種之力快速恢復,悍不畏死!
沖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名被隊長剛田鼓舞過的新兵小澤。他雖然心中殘留著一絲對杜浩的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軍國主義洗腦后的狂熱,以及對血契體系不死特性的盲目自信。
“八嘎!去死!”小澤面目猙獰,挺著刺刀,配合著身邊兩名戰友,從三個方向狠狠刺向杜浩胸腹要害!
他體內九條血種瘋狂涌動,為他提供著超出常人的力量和速度,刺刀尖端甚至隱隱泛起一絲血光。
面對三把疾刺而來的刺刀,杜浩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然后……向前一抓!
“咔嚓!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肉體撕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三把精鋼打造的刺刀,在杜浩的五指之下,如同脆弱的蘆葦桿,被輕易地抓握、扭曲、捏碎!碎裂的刀片四下飛濺!而杜浩的手掌去勢不減,直接穿透了小澤的胸膛,從前胸插入,從后背穿出!
“呃……”小澤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痛苦和茫然。他能感覺到,一只冰冷、堅硬、充滿毀滅力量的手,捏碎了他的心臟,穿透了他的軀體。
但血契超凡者的生命力讓他沒有立刻死去。他體內的九條血種如同受驚的毒蛇,瘋狂地扭動、膨脹,試圖修復這致命創傷,甚至要順著杜浩的手臂反噬而上!只要血種還在,他就能復活!
“卑賤的大慶人!你殺不死我!帝國皇帝庇佑!我是不死的!”小澤口中噴著血沫,眼中閃爍著瘋狂和一絲得意的光芒,甚至想要用殘存的力氣抱住杜浩的手臂。
然而,下一瞬,他臉上的瘋狂和得意,如同被凍結的冰雕,瞬間破碎,化為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嗤——!”
一股妖異的仿佛由純粹鮮血與火焰凝聚而成的暗紅色血焰,毫無征兆地從杜浩穿透他胸膛的手臂上,轟然爆發!
血焰順著杜浩的手臂,如同有生命般,瞬間涌入小澤破開的胸腔,將他體內那九條瘋狂扭動試圖修復傷勢的血種,連同他殘破的內臟、骨骼、血肉,一起包裹、吞噬!
“啊啊啊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小澤喉嚨里迸發出來!那聲音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仿佛靈魂在被焚燒!
他清晰地看到也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被視為力量源泉不死依仗的九條血種,在那詭異的血焰灼燒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變得干癟、焦黑、然后……化為縷縷青煙,徹底消失!
血種被焚毀的瞬間,小澤感覺支撐自己生命的所有力量瞬間被抽空,意識如同風中的燭火,迅速熄滅。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被血焰包裹、正在飛速蒸發的軀體,以及杜浩那雙冰冷、漠然,仿佛在看待螻蟻掙扎的眼眸。
然后,黑暗永寂。
“砰!”
一聲輕響,小澤殘存的軀體,連同他身上那套土黃色軍服,在血焰中徹底化為一片飄散的黑灰,隨風而逝。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焦黑的痕跡,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焦臭味。
從杜浩出手,到小澤化為飛灰,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這片區域。不過這次,寂靜中充滿了無邊的寒意和恐懼。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東陽士兵,包括剛才還冷笑的東本三郎,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不……不可能!!”東本三郎臉上的從容和掌控感瞬間崩碎,金絲眼鏡后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血種……被徹底焚毀了?!這……這怎么可能?!”
他身為六品血祭司,對血契體系的了解遠超常人。血契超凡者的核心是血種,它既是力量源泉,也是生命保障。只要血種尚存,哪怕心臟破碎、頭顱被砍,也能憑借血種之力緩慢重塑軀體,高品血契體系超凡者甚至能滴血重生。
要徹底殺死一名血契超凡者,要么以絕對的力量瞬間將其軀體連同血種一起徹底湮滅,要么就是用特殊手段緩慢磨滅其血種。
無論是哪種都格外困難!
但像杜浩這樣,一拳轟碎對方,然后身上冒出詭異的血色火焰,瞬間將對方體內所有血種燒得干干凈凈……這種手段,他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
這完全違背了血契體系的常理!
那血色火焰是什么?竟然能如此克制甚至仿佛天然克制血種?!
“怪物……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東本三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如果說之前杜浩硬抗槍林彈雨只是讓他震驚于其防御力,那么此刻杜浩展現出的這種焚滅血種的能力,則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恐懼!
這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了獵殺血契超凡者而生的天敵!
就在東本三郎心神劇震之際,杜浩已經如同虎入羊群,在軍陣中掀起了更加狂暴的血色風暴!
“殺!”
“攔住他!”
周圍的東陽士兵畢竟是精銳,短暫的驚駭后,更加瘋狂的攻擊如同潮水般涌向杜浩!步槍射擊,刺刀突刺,甚至有些士兵直接撲上來,試圖用身體拖住杜浩!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杜浩的身影在軍陣中閃爍、穿梭,快得留下道道殘影。他的拳頭,就是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拳轟出,都帶著沉悶如雷的音爆,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血焰!
“轟!”
一拳轟在一名舉槍射擊的士兵胸口,那名士兵連人帶槍瞬間炸成一團血霧,血焰一卷,血霧連同其中數條細微的血蛇(血種)瞬間蒸發無形。
“咔嚓!”
反手一掌拍在一名從側面突刺的士兵頭盔上,精鋼打造的頭盔連同里面的腦袋,如同西瓜般爆開,無頭尸體被血焰掠過,同樣化為飛灰。
“噗噗噗!”
杜浩甚至不用特意瞄準,僅僅是沖鋒時帶起的勁風,以及體表自然流轉的血焰余波,就足以將靠近的普通士兵震得骨斷筋折,身上沾染的血焰如同附骨之疽,迅速蔓延,將他們體內的血種點燃、焚毀!
他所過之處,沒有尸體,只有一蓬蓬飄散的黑灰,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焦臭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
哀嚎聲、爆炸聲、骨骼碎裂聲、血焰燃燒的嗤嗤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哈哈哈!痛快!”杜浩在殺戮中放聲大笑,聲音在槍林彈雨中顯得格外狂野不羈,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暴虐,“什么狗屁不死?在老子面前,都是土雞瓦狗!給我死!”
他越戰越勇,體內氣血在詞綴和多重功法加持下奔騰如海,不僅沒有枯竭跡象,反而在殺戮和血焰的燃燒中,隱隱變得更加凝練、熾熱!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
“皇帝陛下在上!救救我們!”
面對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殺戮,東陽士兵們終于崩潰了。他們不怕死,甚至不懼受傷,因為血種能讓他們復活。但眼前這個怪物,是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
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給!這種恐懼,超越了他們對帝國的忠誠,對陛下的狂熱,直達生命最本源的求生欲!
軍陣開始松動,后排的士兵面帶驚恐地向后潰退,任憑軍官如何嘶吼、砍殺逃兵,也無法阻止這崩潰的勢頭。
東本三郎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個在軍陣中如入無人之境、肆意收割生命的血色身影,再看看那些在血焰中化為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帝國勇士,他心中最后一絲戰意也煙消云散。
“撤退……傳令……撤退!!”東本三郎用盡最后力氣,嘶聲對身旁同樣面無人色的副官吼道,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然而,已經晚了。
杜浩的目光,如同鷹隼,已經穿透混亂的軍陣,牢牢鎖定了他。
與此同時,河西大街外圍,那處廢棄的瞭望塔樓下。
氣氛同樣凝重,但卻是另一種形式的劍拔弩張。
良弼和曹都統并肩站在塔樓入口處,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就在剛才,他們接連收到了前線傳回的壞消息:張管帶部近乎全軍覆沒,趙管帶部進攻受挫損失不小,而這個什么名叫杜浩的幫派勢力不僅頂住了進攻,似乎還全殲了張管帶部,并俘虜了大量士兵。
更讓他們心焦的是,派去執行斬首任務的那位真正六品供奉,至今音訊全無,只怕也是兇多吉少。
“廢物!一群廢物!”曹都統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低聲咒罵,“兩千多號人,打一群江湖泥腿子,打到現在損兵折將,連對方頭目的毛都沒摸到!老子養他們何用?!”
良弼眉頭緊鎖,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杜浩的難纏和實力,遠超他最壞的預估。今晚的行動,恐怕要徹底失敗了。不僅沒能拿下杜浩,反而可能損兵折將,大傷元氣。
這讓他如何向朝廷,向陛下交代?
更重要的是,那艘可能存在的東陽軍艦,很可能就是在杜浩身上!
他目光瞥了眼一旁無能狂怒的曹都統,心中暗罵了一句。
廢物!匹夫!
雖然這個曹都統很廢物,但不可否認,既然能成為新軍一個步兵協的都統,那多少是有點實力的。
而且新軍也不至于拉胯到連區區一個江湖勢力都無法剿滅,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杜浩身上真有很大秘密。
而之所以能有這么大提升,很可能和杜浩繳獲了大量東陽帝國軍火導致的!
唉,可惜現在還要指望這廢物!
“曹都統,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良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立刻點齊你手中還能調動的人馬,集中力量,從趙管帶那個方向,再沖一次!我就不信,他杜浩一個江湖勢力,就算將地盤經營的再如何如同鐵桶,但他們這群人還真的是鐵打的不成!”
“是!大人!”曹都統也知道事態嚴重,抱拳應諾,轉身就要去調兵。
然而,就在這時——
“嗒嗒嗒嗒……”
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從塔樓四周數個方向的巷道中傳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帶著一種迥異于新軍,也不同于東陽軍隊的獨特節奏。
良弼和曹都統同時臉色一變,循聲望去。
只見一隊隊身穿深藍色軍服頭戴平頂筒帽扛著制式步槍的士兵,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涌出,迅速占據了塔樓周圍的街口、制高點,將良弼、曹都統以及他們身邊僅存的數十名親衛,團團圍住!
人數不下五六百!
這些士兵軍容嚴整,眼神銳利,槍口隱隱對準塔樓方向,動作間帶著一種歐陸軍隊特有的刻板和傲慢。他們軍服的臂章上,繡著金色的鳶尾花圖案。
是鳶尾花帝國的駐軍!
“鳶尾花人?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曹都統又驚又怒,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良弼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他最擔心的事情之一,果然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