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失所愛。
這四個字在黎軟聽來，說得有點過于嚴重。
她離開三年，秦不舟不是照樣過得好好的。
她更正：“程助，秦不舟不是戀愛腦，更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兒就要死要活。”
程剛嘴角抽了抽：“您可能高估舟爺了，他真的就是個戀愛腦。”
“……”
“舟爺去華盛頓見您，結果發現您結婚了，還有了女兒，傷心欲絕之下，酗酒喝到胃穿孔的事您還記得嗎？”
“……”
好像還真是個戀愛腦？
“聽說后來舟爺還見到了小小少爺，小小少爺說爸爸去了天上，不會再回來，所以叫他叔叔。老婆沒了，兒子不認，這對他來說該有多扎心。”
“……”
被程剛這么總結起來，怎么感覺秦不舟還挺慘的？
黎軟忽略心頭的一絲異樣，辯解：“他有錢有顏，有權有勢，只要他樂意，他想娶多么優秀的老婆，生多少個優秀的孩子都不成問題，我不理解他會為了這點事要死要活。”
程剛：“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老婆只有您，他想要的孩子也是跟您生的孩子，可是這些他都得不到。”
“……”
“這事啊，就好比您最愛吃的那道菜，而您不愛吃的那些菜，難道就不是好菜了嗎？當然是好菜，可它們再怎么是好菜，也改變不了您鐘情于某一道菜的執著。”
“……”
“對于吃貨來說，再也不吃到他最愛的那道菜，或許連人生都灰暗了半邊，對于戀愛腦來說，永遠失去他最愛的那個人，人生就沒有了意義。”
黎軟徹底啞了聲。
瞥見她臉上的復雜，程剛迂回道：“舟爺現在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說不定熬不過這一關，我沒有要替他道德綁架您的意思，只是想把我的看法實話實說，不吐不快。”
黎軟點頭：“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有些事情……”
有些事情沒有他以為的那么簡單，有些隔閡沒有那么容易和解。
她無聲嘆息，將那些依然理性的話噎了回去，“算了，等ICU準許探視的時候，我想去見見他，有些話想親自跟他說。”
……
私人藏畫室里只開了一盞壁燈。
厚重深沉的絲絨窗簾將房間裹得密不透風。
徐靜站定在窗簾后，怔怔出神。
一道極輕的腳步聲邁進屋里，緊接著，熟悉的淡淡煙草味竄進徐靜的鼻腔。
徐靜回神，正想轉身，腰先一步被人從身后摟住，男人輕輕吻了下她的耳朵，原本渾厚的煙嗓壓得很輕。
“想我了？”
徐靜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干脆“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她半回眸，視線落進秦湛明的那雙眼睛里。
身為同父異母的親兄弟，秦湛明的眼睛跟秦振生得很像，卻比秦振少了幾分涼薄，多了幾分溫柔繾綣。
她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畫廊，他對她最喜歡的那副大師作品侃侃而談，見解獨到，許多思路都跟她完美契合。
她那時才知道，原來秦家還有這么一位低調卻權重的小叔子……
“你好像有話要問我。”
見徐靜的神色飄遠了，秦湛明抿唇笑，一語道破：“是為了秦氏執行權來的？”
被他猜中，徐靜沒有扭捏，問得直截了當：“你曾經跟我說過，對秦家的掌權不敢興趣，你現在又為什么要跟我的兒子們搶？”
“阿靜，你這樣說，可就太讓我寒心了。”
秦湛明松開她的腰，直起身，不笑時配上那身深色軍裝，氣息凌厲起來。
“我若不是為了替你的兒子守住秦氏，我才懶得拋下警署那么多公務，蹚這個渾水。”
“你替我兒子守？”徐靜半信半疑，“晟之如果平安回來，你會把秦氏執行權還給他？”
秦湛明笑彎了眸，語氣輕快：“當然，沒有人比晟之更適合掌權秦家，等他回來，現在的一切我雙手奉上。”
徐靜松了口氣。
他既然這樣說了，她還是愿意相信他一次。
“別愁眉苦臉了，我相信晟之會沒事的，我也會傾盡全力去找到他。”
秦湛明伸出指腹，常年握槍，布滿老繭的指腹輕輕揉開徐靜緊皺的眉心，繼續說：“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阿靜你一定要幫我。”
徐靜有些發懵：“我要幫你什么？”
“財團董事會已經決定在七天后的記者會上公布我的上任，這個消息傳出去，大哥肯定會從國外趕回來，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上任。”
秦湛明撫摸她那張保養得風韻猶存的臉，循循善誘：
“你是知道的，大哥一直想要秦家的掌權，但爺爺看不上他那點能力，直接把繼承權傳給了孫子輩，他一旦回來攪局成功，拿到掌權，他可不會像我一樣還給晟之。”
徐靜并不盲目茍同他的觀點。
“秦振的那對私生子都死了，他如今只有晟之和舟二這兩個孩子，就算他真的能搶到掌權，將來還不是得交給我的兒子。”
秦湛明挑眉，眼底意味深長：“大哥風流成性，可不止國外帶回來的那對私生子。”
徐靜猛地扭頭盯他，緊張了幾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秦振真的在外面還有別的私生子？”
秦湛明語氣神秘：“我也只是查到一點點苗頭，具體還不清楚，只知道那個孩子跟舟二差不多大，最多比舟二小幾歲。大哥偏心私生子女，等他掌了權，說不定又把私生子帶回來寫到你名下，順理成章的給繼承權。”
他哄：“阿靜，幫我。”
“……”
徐靜的心有些亂，感性使她想信任秦湛明，理性又讓她猶豫。
如果她真的選擇相信秦湛明、幫秦湛明，等回了醫院，黎軟那個臭丫頭指不定要怎么奚落罵她。
她再次確認：“等晟之回來，你真的會把執行權還給他？”
秦湛明一本正經地點頭：“真的。”
“那如果晟之……我是說如果，他回不來，你會把權利還給我的舟二嗎？”
秦湛明直視她的眼睛，認真措辭：“我會把財團執行權、秦家掌權都還給你的兒子。”
他看起來很真誠，徐靜有些信了，仍是慎重道：“那你發誓，如果你做不到，將來眾叛親離，家財散盡，身敗名裂，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徐靜了解他，他有佛教信仰，也相信誓言靈驗的說法。
只要他敢發誓，徐靜就相信他真的沒有二心。
然而，秦湛明只是盯著她，神色晦暗了幾分，唇角輕輕抿著，很久都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