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吧,咱們這個家分散這么久,你該回來了。”我爸繼續勸道。
我媽沉默了片刻,說:“嗯,我考慮考慮怎么和夫人說吧。”
舅舅還了錢,底氣也足了起來。
中午我爸媽留他吃飯,他推辭說還有事,這剛回來,還挺忙的,要見的人太多了。
我爸媽也沒挽留,把舅舅送走以后,兩人臉上露出了這么多年最欣慰和放松的表情。
我爸感慨道:“苦盡甘來啊,總算是熬出頭了,青藍也考上大學了,你也要回來了,我再干幾年就退休了,家里這日子總算是好起來了。”
我媽也有點喜極而泣:“中午喝點酒,高興高興。”
看他們這么歡喜,我心里也跟著高興。
我媽終于要回來了,終于不再是個保姆,我也終于不再是保姆的女兒了!
第二天舅舅還招呼姥姥家這邊姊妹幾家一起去飯店吃晚飯,一大家總算是又恢復了凝聚力,姥姥挺高興的,眼里全是對舅舅的寵愛。
據說,舅舅當年在南方虧了以后,又偷偷回了蘇南,跟著一個老板做了幾年銷售,前年自已出來單干,在蘇南開了工廠,自已接單做出口貿易。
“怎么也沒帶個女朋友回來啊。”姥姥突然問道。
舅舅聽了訕笑道:“急什么,這幾年正是忙事業的時候,再說再說。”
三姨說:“你也三十五了吧,能找了,媽就念叨你一個人。”
舅舅打著哈哈:“知道了,喝酒啊,三位姐夫,這幾年照顧我三個姐姐辛苦了,來,弟弟我先干了。”
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有說有笑,吃了這么多年第一個團圓飯。
回來的時候,我媽還在感嘆:“還好,王閔混出了名堂,一大家子算是又活過來了,又有了凝聚力。”
我爸點點頭,轉頭對我媽說:“這么多年讓你受委屈了,辭職那事趕緊提吧。”
“唉,我這不是擔心小彧嗎?那孩子現在高二,起碼得考大學了,我再走,現在就辭職,有些于心不忍。”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想著沈彧到底需不需要我媽。
他現在也長大了,我覺得也不是非我媽媽在那照顧他不可。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可能一直留在原地,一成不變。
如果我媽回來的話,我們家和沈家應該就此兩清了吧。
那我和沈彧呢?
我們是不是再也沒有必要見面了,也沒有聯系的必要了。
現在這小子對我不理不睬,是不是后悔自已之前鬼迷心竅喜歡我呢?
想到這里心里突然酸酸的,我們這是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吧。
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頁面,找到沈彧的聊天對話框,看著自已最后發的消息。
我又往上翻了翻,把聊天記錄全部瀏覽了一遍,期間有說有笑,讓人回味。
翻著翻著,心里更難受了,也不知沈彧現在在干嘛,應該是在大別墅,或者和金主夫婦一起去國外過年了吧。
想到這,我又想開了,我們家就是普通人家,過年只會想著回家團聚。
沈家的過年卻不局限在家里,而是可以去國外任何一個國家跨年。
這就是差距。
原本想發個拜年短信的念頭,被我給壓了下去,算了,說不定又是石沉大海。
這個年紀的男生能對感情有多執著,被拒絕了,最多傷心一陣子,轉頭就會忘了這件事,又喜歡上別的女孩子。
那天我說了那么多重話,而且不止說一遍,沈彧自尊心那么強的人,肯定是不會再回應我。
我如果再發消息過去,怎么看怎么有種上趕著回頭倒貼的感覺。
我不希望自已在沈彧心目中是這樣的人,既然選擇分開,那就該貫徹到底才對,說話算話。
于是,我又把自已給勸明白了。
大年初五,我爸媽終于買了輛小汽車。
2015年,已經有不少家庭買車了,我爸早就蠢蠢欲動,看著同事陸續買車,這次說什么也要拿下他心儀已久的小汽車。
加上舅舅這次還了錢,還多還了五萬,我媽同意我爸買了一輛十萬塊錢的車。
就這樣,在2015年年初,我們家也成了擁有小轎車的家庭。
我爸的駕照也考了有三四年了,現在終于是開上了屬于自已家的車,這兩天帶著我和我媽把源城都快繞遍了。
“咱們家以后會越來越好的,你不上班都沒事,我現在工資也不錯了,咱們家還有家屬區的房子出租,還有老家隨時會拆遷,日子比不上海城的人,但是在咱們源城還是不錯的。”我爸手握方向盤,意氣風發的說。
我媽坐在副駕駛也是滿面笑容。“是啊,咱們家也算是奔小康了。”
大年初八,我媽要回海城去,臨走前,我爸一直叮囑她,一定要和金主夫婦說辭職這個事,早點說,早點讓他們找人,差不多一個月也就能回來了。
眼看這么多年的愿望將要達成,我突然又有點不想讓我媽在這個時候辭職。
我開始理解我媽不舍得離開的心情,沈彧現在高二,開學是高二下學期,下半年就是高三了。
這兩年都是關鍵的時候,我媽在這個時候離開,對于沈彧的學業會不會有影響。
“爸,媽,要不然就遲點提辭職吧,反正我現在已經上大學了,媽現在回來也沒什么事做,雖然舅舅讓去蘇南,可媽這個年紀再換地方也沒意思,還不是不能回來。”
“倒不如等沈彧高考完,到那時候和喬阿姨提辭職也能理解,不然人家會覺得咱們家過好了就要過河拆橋,挺不仁義的。”
我爸聽我這么說,眉頭微微蹙起,半晌沒說話。
我媽聽了,本來就動搖的心,現在更是搖擺不定了。
“是啊,還是等等吧,反正我現在還能動,這在人家做那么多年了,也不差這一年半載的。就像青藍說的,小彧高二高三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提辭職,挺不仁義的,人家那么多年對我們家挺照顧的,咱不能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事。”
我爸嘆了口氣說道:“行吧,那就再等等,做到沈彧高考完就離職。”
我聽他們這么說,心里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