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就是覺得稀奇。”李春花撇撇嘴,“以前那尾巴翹得,恨不得拿眼睛看人。現(xiàn)在蔫了,看著還真解氣。”
陳桂蘭拍了拍新編好的雞籠底座,滿意地站起身。
院子角落里,她來時帶來的那些菜種,如今已經(jīng)冒出了一片喜人的嫩綠。黃瓜藤順著搭好的架子,努力地向上攀爬,豆角也開出了紫色的小花。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帶著海風(fēng)特有的咸濕味道。
林秀蓮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正拿著針線,給未出世的寶寶縫制小小的衣裳。
她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時不時抬頭看看院子里忙碌的婆婆和丈夫。
陳建軍沒出任務(wù),也換了身便裝,正拿著一塊砂紙,打磨一根做雞籠橫梁的木頭。他一邊磨,一邊看著他娘那雙巧手,忍不住嘖嘖稱奇。
“老娘,我發(fā)現(xiàn)就沒你不會干的活。這雞籠編得,比供銷社賣的都結(jié)實好看。”
“少貧嘴。”陳桂蘭白了他一眼,“這有啥難的,餓狠了,啥都得學(xué)著干。你以為都跟你一樣,飯來張口。”
“我哪有飯來張口,”陳建軍嘿嘿一笑,湊過去,“我現(xiàn)在不是也給你打下手,當(dāng)學(xué)徒工嘛。等我學(xué)會了,以后家里的木工活都包我身上。”
林秀蓮在旁邊聽著母子倆斗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種安穩(wěn)又踏實的日子,真好。
一家人正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時光,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軍裝的小戰(zhàn)士,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報告!請問,陳桂蘭陳嬸子在嗎?”
陳建軍站起身,“小楊,什么事這么急?”
楊國棟扶著門框,喘勻了氣,才急忙說道:“陳嬸子,辦公室有您的電話!從您老家那邊打來的!”
老家來的電話?
陳桂蘭和陳建軍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打電話的人叫什么名字?”陳桂蘭問。
小張搖了搖頭,“她沒說名字,就說找陳嬸子您,口音聽著挺急的。她說……五分鐘后會再打過來,讓您趕緊過去接。”
沒說名字,還這么急?
陳桂蘭放下手里的竹條,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行,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媽,我陪您去。”陳建軍不放心。
“不用,你把那籠子收尾弄好。”陳桂蘭擺擺手,腳步沉穩(wěn)地朝院外走去,“秀蓮,你別在外面坐久了,風(fēng)大,進(jìn)屋去。”
“知道了,媽。”林秀蓮應(yīng)著,看著婆婆的背影,心里卻莫名有些不安。
陳桂蘭走到辦公室的時候,時間掐得剛剛好。
她前腳剛踏進(jìn)門,桌上的那臺黑色電話機(jī)就“鈴鈴鈴”地響了起來,聲音尖銳又急促,在這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刺耳。
“陳嬸子,您的電話!”
陳桂蘭走過去,接過了還有些溫?zé)岬脑捦病?/p>
她將話筒貼在耳邊,沉聲開口:“喂,我是陳桂蘭,哪位?”
話筒里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既熟悉又讓她生理性厭惡的、帶著哭腔的女聲。
“媽!是我啊,翠芬!你總算接電話了!”
不等陳桂蘭開口,陳翠芬立刻開始嚎啕大哭,聲音尖利又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罪過。
“媽,救命啊!你快回來吧!我活不下去了!”
這熟悉的開場白,讓陳桂蘭上輩子被這一家子吸血啃肉的記憶瞬間翻涌而上。她臉上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硬地打斷對方的哭嚎。
“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陳翠芬的哭聲猛地一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生怕陳桂蘭真的掛了電話,趕緊收了哭聲,急急忙忙地開始訴苦。
“媽,我不是故意跟你哭的,我是真的沒法過了。婆婆天天指桑罵槐,嫌我干活不利索。李強(qiáng)他也不幫我,回家就跟個大爺似的。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做一家子人的飯,洗山一樣的衣服,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夠,跟個老媽子一樣……”
她絮絮叨叨,說的全是上輩子陳桂蘭在她家過的日子。
陳桂蘭聽著聽筒里幾乎一字不差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譏笑。她輕飄飄地開了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你說的這些活,不都是我在你家天天干的嗎?怎么,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輪到你自已身上,就受不住了?”
電話那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陳翠芬顯然被這一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怎么也想不到,以前那個任勞任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媽,怎么會說出這么戳心窩子的話。
肯定是林秀蓮那個女人給媽說了她壞話,該死的資本家小姐,搶了她哥不說,現(xiàn)在又來搶她媽了。
當(dāng)初他哥打算一輩子奉獻(xiàn)給海島不成婚,陳翠芬都想好了,讓陽陽給陳建軍當(dāng)兒子,孝敬他,給他養(yǎng)老,以后他哥的財產(chǎn)工資退休金都是陽陽的。
結(jié)果半路殺出林秀蓮這個女兒,把她的計劃都破壞了,還害得媽跟她離了心。
陳翠芬立刻轉(zhuǎn)變了策略,聲音變得又軟又可憐,開始打“親情牌”。
“媽,我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
她一邊說一邊哭,以前她媽最看疼她這個閨女,只要她哭,就什么都緊著她。
連她哥這個陳家獨子都沒這個待遇。
只要她哭,媽一定會像過去一樣,心疼她,回來照顧她的。
陳翠芬這么想著,哭得更慘了。
“媽,你是我親媽啊,你可憐可憐我!我現(xiàn)在懷孕了,醫(yī)生說我胎不穩(wěn),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你不是最疼我的嗎?你回來照顧我坐月子,也看看你未出世的外孫……”
“外孫?”
陳桂蘭冷笑一聲,徹底掐斷了她最后的幻想。
“我兒子建軍的媳婦也懷著,那才是我陳家的親孫子、親孫女,金貴著呢。我沒空去伺候外人。”
說完,陳桂蘭“啪”的一聲,毫不留戀地掛斷了電話。
她轉(zhuǎn)過身,對旁邊的小戰(zhàn)士楊國棟,露出一個笑容。
“小楊同志,麻煩你了。以后這個號碼再打來,就說我不在。如果還打,就說我隨船出任務(wù)去了,歸期不定,以后都不用聯(lián)系了。”
”這種白眼狼的女兒我不要了!”
陳桂蘭說完這句話,渾身輕松。
那邊,陳翠芬可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