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火熱的目光,陳桂蘭正把買回來的肉和菜往屋里拿,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哪有什么仙法,就是人勤快點罷了。”
她放下東西,走到菜地邊,指著地上的土說:“這島上的土不行,太沙,存不住水和肥。我來的時候,就把咱家燒完的草木灰、爛菜葉子都埋到土里。前幾天我還特意去海邊撈了不少海帶,回來洗干凈切碎了,也混在土里當肥料。”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海帶還能當肥料?”
“能啊,這可是好東西。”陳桂蘭拔起一根長歪了的小草,繼續說道:“還有這澆水,不能瞎澆。每天早上太陽出來前,晚上太陽下山后,各澆一次。澆之前,用手捻捻土,看看干濕。要是土還濕著,就少澆點,別把菜根給淹死了。”
“還有這蟲子,”她指著一片碧綠的菜葉,“天天都得看,早上看一遍,晚上看一遍。看見有蟲,就用手給它捏死。你等它生出一窩來了,再想治就晚了。”
陳桂蘭說得輕描淡寫,可軍嫂們聽得是面面相覷,臉上都有些發燒。
她們種地,也就是把種子撒下去,想起來就澆點水,哪有這么精細過。什么草木灰、海帶肥,更是想都沒想過。
李春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算是明白了!我們這是種地,陳大姐你這是伺候祖宗呢!難怪長得不一樣!”
陳建軍剛把東西都放好,走出來聽到這話,一臉的與有榮焉。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對著眾人吹噓:“你們以為呢?我老娘對待這片菜地,就跟指揮打仗一樣。戰前偵察,分析土質敵情。戰中部署,什么時候施肥,什么時候澆水,什么時候除草,都有章法。每天還要早晚巡邏,殲滅所有敢來侵犯的害蟲敵軍!這叫科學種田!”
“哈哈哈!”眾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小王媳婦羨慕地看著陳桂蘭,“嬸子,您真是太厲害了!不光抓壞蛋厲害,種地都比我們厲害!”
“這算啥,”陳桂蘭擺擺手,臉上帶著笑,“土地是老實的,人勤地不懶。你對它好,它就拿好東西回報你。等著吧,過些日子這黃瓜豆角熟了,管夠!都來嘗嘗鮮!”
“那我們可就等著了!”
“先謝謝陳大姐了!”
軍嫂們一聽,更高興了,院子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林秀蓮聽到外面的動靜,也從屋里走了出來。她看著院子里生機勃勃的菜地,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一臉從容淡定的婆婆,心里暖洋洋的。
李春花看著林秀蓮那白里透紅,被養得極好的臉色,再看看陳桂蘭,忍不住拉著林秀蓮的手感嘆:“秀蓮啊,你可真是好福氣。有這么一個能干又疼人的婆婆,我們整個家屬院的女人都得羨慕死你!”
林秀蓮笑著點頭,看向陳桂蘭的眼神里,全是孺慕和感激。
是啊,能遇到這樣的婆婆,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她上輩子不知道積了多少德,這輩子才能遇到這么好的婆婆。
陳桂蘭看著被林秀蓮,“你們都說錯了,是我福氣好,才能有秀蓮這么一個聰明溫柔的好兒媳婦。”
林秀蓮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精致的小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更好看了。
陳建軍正在院里劈柴,聞言也停下手里的活,一臉得意地插話:“誰都沒有我福氣好,我有這么好的媳婦,還有這么好的媽。”
其他人都被他這厚臉皮驚到了,哈哈大笑。
陳桂蘭和林秀蓮更是沒眼看他。
“兒媳婦,你能忍受他這么厚臉皮,不容易!”
林秀蓮也笑著道:“媽,你把建軍養這么大,更不容易。”
兩人不約而同嘆了口氣,看著陳建軍搖了搖頭。
陳建軍:“……”
大家都被她們一家和諧美好的氛圍逗樂了,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哄笑聲。
下午,陳桂蘭從菜地里摘了一根最新鮮的黃瓜,又掐了一把嫩豆角,拿進廚房。
林秀蓮跟著進來,“媽,我來洗吧。”
“你坐著,別動。”陳桂蘭把她按在小凳子上,“你現在是孕婦,多養一養,這些活我來干。”
她把黃瓜洗干凈,切成細絲,用鹽和蒜末簡單一拌,就是一道爽口的涼菜。豆角焯了水,用肉末一炒,香氣撲鼻。
“秀蓮,你現在得多吃點綠葉菜,對你和孩子都好。”陳桂蘭把菜端上桌,“咱們自家種的,沒打農藥,吃著放心。”
林秀蓮看著桌上那盤翠綠的豆角和清香的黃瓜,心里暖洋洋的。
以前在娘家,她什么好東西沒吃過?可沒有一樣,比得上婆婆親手種、親手做的這兩盤家常菜。
這菜里,有家的味道。
傍晚,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陳建軍吃一口涼拌黃瓜,清脆爽口,忍不住又夸上了。
“媽,您這手藝絕了!這黃瓜比肉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陳桂蘭給他碗里夾了一筷子炒豆角,“以后咱們頓頓都有新鮮菜吃。”
她看著兒子兒媳吃得香,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菜地,心里無比踏實。
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有家人在身邊,有自已親手耕耘的土地,一分耕耘一分收獲,踏踏實實,安安穩穩。
比在老家伺候那一家子白眼狼,舒心一萬倍。
她想起陳翠芬打來的那個電話,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那個女兒,那些糟心的過往,就像她拔掉的雜草,漚爛了,只能當肥料,再也礙不著她的眼了。
現在,她只想守著兒子兒媳,守著即將出世的孫子或孫女,把這片小菜地經營好,把這個家經營好。
林秀蓮的肚子過了最危險的頭三個月,孕吐的反應也輕了許多。
在陳桂蘭的精心照顧下,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外人一瞧就知道她日子過得好。
陳建軍的傷早養好了,歸隊后又恢復了往日里風風火火的狀態。
海島的夏天,臺風是常客。
部隊里只要沒出任務,陳建軍就得帶著手下的兵,去附近的漁村和生產隊,幫著老鄉們加固屋頂、檢修房屋,全是些出大力的苦力活。
陳桂蘭看著兒子每天累得跟猴子似的回來,心里就盤算著給他做點好吃的補補。
可島上物資貧乏,就一個供銷社,肉票比錢還精貴,能不能搶到全靠運氣。
她瞅著家里快要見底的醬油瓶和醋壇子,心里直犯愁。
這要是斷了頓,炒菜都沒味兒了。
這天下午,陳桂蘭正在院子里給黃瓜藤掐須。
李春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
“陳大姐!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