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眼疾手快地遞上錢和票,李春花則立刻拿出準備好的布袋,把那塊寶貝豬肉裝了進去。
“漂亮!”李春花拍了一下陳建軍的胳膊,贊不絕口,“建軍,你這搶肉的本事,跟你打仗的本事有一拼!”
陳建軍抹了把汗,嘿嘿直笑:“那是,我媽說了,這叫科學搶購,得有戰術!回去分肉。”
拿下了最難啃的硬骨頭,幾人心里都松了口氣。
但戰斗還未結束。
“布料!的確良在那邊!”小王媳婦尖著嗓子喊,指向另一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攤位。
“轉場!快!”陳建軍一聲令下,幾人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布料攤位沖去。
賣布料的攤子更是女人們的天下。
各種顏色的“的確良”布料像彩虹一樣鋪開,天藍色、粉紅色、嫩綠色,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要那匹粉的,給我扯三尺!”
“同志,那匹藍色的給我留著,我馬上過來!”
“別搶別搶,那是我先摸到的!”
陳建軍一個大男人擠在一群女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被各種發香、汗味和女人特有的嘰嘰喳喳聲包圍,感覺比面對敵人的偵察機還頭暈。
“媽!您要哪個?”陳建軍扯著嗓子問。
“給孩子做小衣裳和尿布,要淺色的,純棉的最好!軟和一點!”陳桂蘭在后面指揮,“看到藍色的或者米黃色的就拿下!”
“收到!”
陳建軍在花花綠綠的布料里掃視著,終于在角落里看到一匹白色的棉布,質地看著就柔軟。
他剛要伸手,旁邊一個大嬸已經快他一步抓住了布頭。
“同志,這匹我要了!”大嬸中氣十足。
陳建軍急了,也伸手抓住另一頭,“大嬸,這布我給我媳婦肚子里的孩子做尿布,您高抬貴手,讓給我一半行不?”
那大嬸一聽是給未出生的孩子用,態度立刻軟了下來,打量了他一眼,“你是陳副團長吧?你媳婦是不是那個林老師?”
“是是是,就是我。”
“行吧,”大嬸松了手,爽快地說,“那你拿去吧!給小娃娃做東西,得用最好的。旁邊那匹淺黃色的也不錯,你扯點,給孩子做兩件小褂子。”
“哎,謝謝大嬸!太謝謝您了!”陳建軍感激涕零,趕緊讓攤主扯了五尺天藍色的布,又扯了三尺淺黃色的。
李春花她們也各有斬獲,一個個抱著心儀的布料,臉上笑開了花。
“嬸子,您看我這塊,”小王媳婦獻寶似的展開一匹天藍色的的確良,“我去年就想要這個顏色,沒搶到。今天總算圓夢了!”
搞定了兩大難題,剩下的就輕松多了。
他們又去買了醬油、醋、鹽、紅糖等調味品,陳桂蘭算得精,每樣都買足了三四個月的量,把幾個布袋塞得滿滿當當。
陳建軍一個人背著沉甸甸的大背簍,兩只手還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軍裝后背都濕透了。
“媽,我覺得我不是副團長,我是咱們家的運輸兵。”他氣喘吁吁地開玩笑。
陳桂蘭看著兒子狼狽又高興的樣子,心疼又好笑,從口袋里掏出手帕給他擦汗,“辛苦你了。等回家,媽給你做紅燒肉吃!用今天剛搶到的五花肉!”
“真的?那這汗流得值!”陳建軍一聽有紅燒肉,立刻又來了精神。
“媽,你等下,我去那邊買點東西。”陳建軍把陳桂蘭送離搶購戰場,又背著背簍殺回去了。
陳桂蘭看著兒子又一頭扎進人堆里,滿臉疑惑。
這孩子,東西都買齊了,還折騰什么?
李春花她們也拎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聚攏過來。
“陳大姐,你看建軍又去搶什么了?”
“不知道,跟他說買齊了,不聽。”陳桂蘭嘴上埋怨,眼睛卻擔憂地一直盯著兒子的方向。
賣收音機的攤位前,人并不多。
這東西金貴,一臺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不是誰都舍得買的。
攤主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同志,正百無聊賴地擦著一臺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
陳建軍把背簍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把攤主嚇了一跳。
“同志,你們這兒最好的收音機是哪個?”陳建軍開口就問。
攤主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身軍裝,氣質不凡,便指了指自已手邊那臺。
“就是這個,‘紅燈711’,最新款,八個晶體管,短波中波都能收,聲音最響亮,音質也最清晰。”
陳建軍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那臺收音機。
紅色的機身,亮得能照出人影,正中間一個圓形的頻率盤,旁邊是兩個銀色的旋鈕,看著就氣派。
“能聽戲嗎?我媽愛聽京劇,那咿咿呀呀的唱腔,能聽清楚不?”
“那您可問對人了!”攤主一聽,來了精神,“這臺收音機就是聽戲的絕配!保證那唱腔圓潤,鼓點清晰,跟在戲園子聽現場似的!”
“行,就要它了。”陳建軍毫不猶豫,“多少錢?給我包起來。”
攤主愣了一下,他介紹得起勁,是職業習慣,沒想到對方買得這么干脆。
“同志,這臺……一百三十塊錢。”他說出價格,準備看對方猶豫的表情。
來之前,秀蓮給了他兩百塊和幾張工業卷,這會兒陳建軍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沓整整齊齊的票子,數出十三張大團結,拍在桌上。
“開票,包好,我趕時間。”
攤主徹底驚了,周圍幾個零星看熱鬧的戰士和軍嫂也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三十塊!這可不是小數目!說買就買,這得是多大的官啊?
攤主手腳麻利地開了票,又找來原裝的硬紙盒,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機裝進去,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陳建軍抱起那個大盒子,又重新背上沉重的背簍,轉身往回走。
等他回到隊伍里,李春花她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的老天爺!建軍,你……你把收音機給搬回來了?”李春花指著他懷里的大盒子,結結巴巴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