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都沒看僵在原地的潘小梅,徑直走到林秀蓮身邊,親熱地拍了拍兒媳婦的手背。
“媽。”林秀蓮親切地喊了一聲。
剛才挺得筆直的腰背,在看到婆婆的那一刻,才稍微松弛下來。
李春花也松了口氣,連忙站起來:“桂蘭姐,你回來啦!快坐快坐!”
陳桂蘭笑呵呵地應了,這才把視線慢悠悠地轉向臉色難看的潘小梅,她像是才發現這個人一樣,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不是潘同志嗎?”陳桂蘭的笑容不變,話里卻像藏了針,“我說怎么一股子咸味兒,原來是你在這兒啊。最近天天去海邊喝海水了嗎?嘴巴這么閑?”
這話一出,院子里幾個本來想打圓場的軍嫂都把話咽了回去,憋著笑低下了頭。
誰都聽得出,這是在罵潘小梅咸吃蘿卜淡操心,管得寬呢。
潘小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桂蘭:“你,你這人怎么說話呢!”
“我怎么說話了?”陳桂蘭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就是關心同志嘛。你看你,臉都憋紅了,是不是海水喝多了,上火?要不要我給你找點敗火的涼茶喝喝?”
“你!”潘小梅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婆媳倆今天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陳桂蘭摟著林秀蓮,給她撐腰:“咋地,只允許你背后說人,不允許我們當面說你。你和你兒媳婦關系不好,嫉妒我和秀蓮,怎么不找找自已的原因?”
一個年輕的軍嫂見狀,趕緊出來和稀泥:“哎呀,桂蘭嬸子剛從羊城回來,肯定累壞了,潘嫂子也是關心秀蓮。大家都是鄰里,別為幾句話傷了和氣。”
潘小梅得了臺階,沒在說話。
陳桂蘭卻不接這茬。
她笑瞇瞇地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子上,打開來。
“春花妹子,還有各位嫂子,弟妹,這次去羊城,多虧了大家幫忙照看秀蓮。我也沒帶什么好東西,就買了點南方的小玩意,大家分分,圖個樂呵。”
說著,她就從包里往外掏東西。
幾條顏色鮮亮的絲巾,幾個小巧的蛤蜊油,還有用油紙包著的幾包糖果和餅干。
東西不貴重,但勝在是外面帶回來的稀罕物。
“哎呀,這絲巾真好看!”
“桂蘭姐你太客氣了!”
院子里的氣氛瞬間又熱烈起來,軍嫂們圍上來,紛紛道謝。
陳桂蘭一邊分發,一邊笑呵呵地跟人拉家常,仿佛剛才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
“小王媳婦,這條給你,你皮膚白,襯這個顏色。”
“謝謝嬸子,你也太會選了,這顏色真好看。”
“張嫂子,抓點水果糖回去給孩子吃。”
“好好好,破費了。”
潘小梅站在一旁,本來要走,看著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又坐了回去。
她想著,陳桂蘭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總不好意思落下她一個,怎么也得給她點東西,做做表面功夫。
陳桂蘭把她的動作看在眼里,眼里閃過冷意。
陳桂蘭給大家都散了一圈。
潘小梅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瞅著,都沒輪到她。
所有人都拿到了禮物,就潘小梅兩手空空地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狠狠地瞪了陳桂蘭和林秀蓮一眼,臉色不好看地起身,找了個借口灰溜溜走了。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里,陳桂蘭正被一群軍嫂簇擁著,林秀蓮和李春花坐在她身邊,幾個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一股子又酸又氣的火苗在她心里“蹭”地一下就躥了起來。
不就是去羊城倒騰了幾件破衣服,賺了點錢嗎?神氣什么!
她能賣,自已也能賣!
等她也賺了錢,看誰還巴結這個鄉下老太婆!
潘小梅心里發著狠,快步離開了。
院子里,其他幾個軍嫂坐了一會兒,看天色不早了,便紛紛找借口告辭了。
很快,小院里就只剩下陳桂蘭、林秀蓮和李春花婆媳四人。
李春花看著桌上那塊靛藍色的布料,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嘴里卻說:“桂蘭姐,你這也太破費了。人回來就好,還帶這么多東西。”
“這算什么。”陳桂蘭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然后從布包最底下,又掏出一個用新布包著的小包裹,遞給李春花,“這個才是正經給你的。”
李春花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塊質地更柔軟的細棉布,還有一罐麥乳精。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李春花連忙把東西推回去,“姐,這太貴重了!這麥乳精現在多金貴啊,你快拿回去給秀蓮補身子!”
“秀蓮有秀蓮的,這份是給你的。”陳桂蘭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回來,“再說,這也不全是給你的,還有給你未來小孫子的呢!你要是跟我客氣,就是看不起我這個姐姐了。”
一聽是給未來孫子的,李春花果然不推了。
她臉上樂開了花,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收好,嘴里念叨著:“那我就替我們家牛牛,先謝謝你了,桂蘭姐。”
“這就對了嘛。”陳桂蘭滿意地點點頭。
李春花兒媳婦高鳳看到陳桂蘭送這么多東西,臉上都笑開了,招呼道:“嬸子,秀蓮,媽你們先聊,我進去做中午飯,今天就在咱家吃。一會兒讓衛華叫陳副團也過來。”
陳桂蘭:“這多不好意思。”
高鳳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這么說定了。”
李春花也笑著道:“對,你要不留下吃飯,我可不敢收你的麥乳精。”
“那敢情好,早就聽說高鳳廚藝好,今天有口福了。”
陳桂蘭一番話,說得高鳳更開心了。
“那嬸子你們先聊,廚房交給我就行了。”高鳳想著一定要拿出真本事來,可不能讓陳桂蘭失望。
陳桂蘭:“那就辛苦高鳳同志了。”
三人在院子里聊天,說起這次去羊城。
李春花急切地湊上前,壓低了聲音,眼睛里全是關切:“桂蘭姐,快跟我們說說,羊城那邊到底怎么樣了?妞妞的事……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