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被陳建軍這突如其來又沒臉沒皮的舉動弄得滿臉通紅,剛才還掛著淚珠的臉上,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她又羞又惱,輕輕推了陳建軍一下,嗔道:“你干什么呀!媽還在這兒呢!”
陳建軍卻把她摟得更緊了,咧著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得意洋洋地看向他娘,像個討賞的孩子。
“媽,您看,秀蓮笑了。這禮物管用!”
陳桂蘭看著兒子那副傻樣,又好氣又好笑,最后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擰著兒子耳朵的手也松開了。
“德性!”
她嘴上罵著,心里卻松了口氣。
罷了罷了,兒子雖然是個榆木疙瘩,但勝在心實誠,對秀蓮是真好。
林秀蓮雖然羞,但心里那點子委屈和酸楚,還真就被陳建軍這么一鬧,給沖散了不少,心里反倒甜滋滋的。
她靠在丈夫懷里,偷偷看了一眼婆婆,又摸了摸手里的手表盒子,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么踏實過。
陳桂蘭看他們小兩口膩歪,也不打擾,自顧自地把那一堆衣服和布料重新整理好。
“這些衣服,你留著慢慢穿。那塊的確良布料,我瞧著花色好,你拿去做兩件新襯衫,剩下的布頭也別扔,給建軍做兩個枕套正好。”
她一邊疊衣服,一邊絮絮叨叨地安排著,每一句話都透著對小兩口的關(guān)心。
“媽,這也太多了,我哪穿得過來。給海珠留著。”林秀蓮看著那幾乎堆成小山的衣物,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海珠的,等她來,我再給她買。這些是給你的。”陳桂蘭擺擺手,“女同志嘛,衣柜里哪能沒幾件像樣的衣服。你可是老師,是文化人,更要穿得體面些。以后媽再給你買!”
看著婆婆那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林秀蓮心里暖流涌動,婆婆這是真把她閨女在寵。
晚上,睡覺前,陳桂蘭來到陳建軍林秀蓮兩人的門口,壓低了聲音敲了敲門,“建軍,睡了嗎?”
“還沒有,還有點文件沒看完。”
“你先不不忙看,來媽屋里一趟,媽有事要交代你。”
“好。”
屋里,陳桂蘭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燈光下,她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坐吧。”她指了指床邊的小板凳。
陳建軍老老實實地坐下,“媽,啥事?”
“ 接下來媽要說的話,你得好好記著。我知道,你是個軍人,保家衛(wèi)國是你的天職。你把工資都交給秀蓮,是想讓她和這個家過得好一點。在你看來,這已經(jīng)是你對她最好的方式了。”陳桂蘭的語氣緩和下來。
“可是,建軍啊。”陳桂蘭話鋒一轉(zhuǎn),“過日子,跟你在部隊帶兵打仗不一樣。女人啊,不是你的兵,不能光靠命令和責(zé)任。她們的心,是水做的,需要你用心去暖,去哄。”
她看著兒子那似懂非懂的模樣,嘆了口氣,決定給他來點實際的。
“你過來。”
她從床頭的一個小布包里,掏出幾盤嶄新的磁帶,正是從羊城買回來的鄧麗君。
“你不是喜歡聽這個嗎?”她把磁帶塞到陳建軍手里,“明天晚上,你把收音機拿到你們屋。”
“拿到我們屋干嘛?你不聽?”陳建軍不解。
“笨!”陳桂蘭又想上手擰他耳朵了,“當(dāng)然是放給你媳婦兒聽!你媳婦兒是老師,是文化人,肯定喜歡這些情情愛愛的歌。你陪著她一起聽,聽完了,跟她說說你對歌詞的感受,這不就是情趣嗎?”
陳建軍拿著那幾盤磁帶,手心都有些發(fā)燙,感覺這比扛著一袋大米還沉。
讓他一個大男人,跟媳婦兒討論《甜蜜蜜》?
那畫面,他光是想想,臉就燒得慌。
“媽,這……這能行嗎?也太肉麻了……”
“肉麻什么!”陳桂蘭瞪了他一眼,“夫妻之間,不肉麻那還叫夫妻嗎?你再聽著,”
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兒子耳邊。
“女人都喜歡聽好聽的。你以后,每天至少要夸你媳婦兒三遍。比如,今天這件衣服真好看,你穿上跟仙女似的。或者,你做的飯真好吃,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都強。再不濟,就說,媳婦兒你辛苦了,我愛你!”
“我……”陳建軍的臉已經(jīng)紅到了脖子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讓他跟敵人拼刺刀,他眼都不會眨一下。
可讓他說這些話,簡直比要他的命還難。
陳桂蘭看著他那副慫樣,又好氣又好笑。
“瞧你那點出息!”她繼續(xù)傳授經(jīng)驗,“還有,光說不練假把式。以后在野外看見什么好看的花,你就順手摘些回來,往她頭上一戴,保準(zhǔn)她心里比喝了蜜還甜。”
她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給兒子數(shù)著:“送禮物,說情話,偶爾制造點小驚喜。還有,多關(guān)心她的身體,多問問她累不累,想吃什么。她現(xiàn)在懷著孩子,情緒不穩(wěn)定,你得多順著她,多體諒她。”
陳桂蓮說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最后鄭重地看著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軍,你記住。對媳婦兒好,不是把錢給她就完事了。是要讓她感覺到,你心里有她,時時刻刻都惦記著她。這才是真正的對她好。有時候女人求得不是大富大貴,錢夠用就成,而是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
陳建軍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老娘說的這些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那顆榆木腦袋上,把他過去二十多年形成的觀念都給敲碎了。
他從來沒想過,夫妻之間,還有這么多的門道。
他一直以為,他努力訓(xùn)練,保家衛(wèi)國,把工資交給她,讓她吃飽穿暖,就是對她最大的好了。
可今天看到秀蓮的眼淚,他才明白,自已錯得有多離譜。
秀蓮想要的,或許從來都不是那些錢,而是一份被放在心尖上的在乎。
“媽,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他抬起頭,眼神里不再是茫然,多了幾分清明。
陳桂蘭欣慰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她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行了,道理都跟你說明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已了。趕緊滾回去睡覺。”
陳建軍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他娘。
“媽。”
“又怎么了?”
“謝謝您。”他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僅是謝她今天教的這些,更是謝她把秀蓮帶到了這個家。
陳桂蘭心里一暖,嘴上卻不饒人:“謝什么謝,趕緊滾蛋!別耽誤老娘睡覺!”
看著兒子關(guān)上門出去,陳桂蘭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猛地坐了起來。
不行,這傻小子剛開竅,萬一用力過猛,擦槍走火了怎么辦?
秀蓮的肚子可金貴著呢!
想到這,她披上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到兒子兒媳的房門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屋里靜悄悄的,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陳桂蘭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什么不該有的動靜,這才松了口氣。
看來自家傻兒子還沒那么不開竅。
她剛準(zhǔn)備轉(zhuǎn)身回屋,就聽到里面?zhèn)鱽黻惤ㄜ娍桃鈮旱偷模瑤е鴰追直孔竞途o張的聲音。
“秀蓮……你……你睡了嗎?”
緊接著,是林秀蓮帶著濃濃鼻音的回答,聲音有些含糊:“嗯?怎么了?”
“那……那個……”陳建軍似乎在組織語言,磕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你穿的這件睡衣,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