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珠和林秀蓮她們看到陳建軍吃癟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嘲笑起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揭著小時候的短,院子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林秀蓮安靜地聽著,時不時被逗得笑出聲,手不自覺地撫摸著肚子,眼里滿是溫柔。
程德海和付美娟看著這幅景象,心里也感慨萬千。
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和海珠的親生母親、哥哥這樣坐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分享著彼此的過去。
中午,一桌豐盛的海鮮大餐終于擺上了桌。
清蒸大龍蝦擺在最中間,蝦身通紅,肉質雪白,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是藥膳海鰻湯,奶白色的湯汁里漂著幾顆紅棗和枸杞,散發著濃郁的藥材香氣。
還有姜蔥炒蘭花蟹、蒜蓉烤鮑魚、白灼辣螺、干煎帶魚,以及一盤金燦燦的海膽蒸蛋。
再配上一盤陳桂蘭用野莧菜嫩尖涼拌的小菜,紅紅綠綠,琳瑯滿目。
“開飯咯!”陳桂蘭一聲招呼,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動了筷子。
程海珠第一個夾了一大塊龍蝦肉,那龍蝦肉潔白如脂,飽滿厚實,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
沾了一點旁邊的大醬配熱油與豉油汁,料汁沿著肉的肌理緩緩下滑,更襯得那肉質無比誘人。
盤底墊著的幾縷翠綠蔥絲與姜絲,不僅驅散了海鮮最后一絲潛在的腥氣。
更以其清雅的辛香,將龍蝦那股源自海洋的、純凈的鮮甜氣息烘托得淋漓盡致。
程海珠幸福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好吃!又鮮又甜,肉還彈牙!”
那股鮮甜味是層次分明的,最初是料汁的咸香,緊接著,龍蝦本身的甘甜便洶涌而出,占據了整個口腔。
火候差一分,這肉就柴了;多一分,就又老了。
現在這樣,才是剛剛好。
“媽,你這個火候掌控是這個!”林秀蓮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程大哥,美娟妹子,你們也快嘗嘗。”陳桂蘭熱情地給程德海夫婦夾菜。
程德海夾了一塊海鰻肉,細細品嘗后,由衷地贊嘆:“這湯燉得好,魚肉入口即化,湯味鮮美醇厚,一點腥味都沒有。桂桂蘭,你這手藝,就算是在港城的大飯店,也輕易吃不到。”
想他走南闖北也吃過不少鰻魚湯,陳桂蘭這個湯沒話說。
付美娟也點頭附和:“是啊,這蘭花蟹也蒸得恰到好處,蟹肉的鮮甜味被完全激發出來了。今天這一趟,真是太值了。”
得到大家的肯定,陳桂蘭心里很高興。
她看著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陳建軍悶頭干飯,一口氣吃了三碗,最后摸著滾圓的肚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媽,您來了之后,我感覺這日子才叫過日子。”
他這話雖然樸實,卻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笑鬧過后,院子漸漸安靜下來。
陳桂蘭看著桌上還剩下大半盆的石花凍,又看了看旁邊籃子里沒用完的菠蘿和椰子,一個念頭慢慢浮現在腦海里。
“你們說,咱們在家門口支個小攤,賣糖水怎么樣?”
陳桂蘭指了指那些石花草,“這石花凍雖然麻煩,但只要清洗干凈了,做起來也不費事,材料都是現成的。我聽春花說,島上還有一種叫清補涼的,也是解暑的好東西。還有一種什么……雞屎藤粑仔,聽說也能做糖水。”
“雞屎藤?每次聽到這個名字,我就有陰影。”程海珠皺著鼻子,一臉嫌棄。
陳桂蘭和林秀蓮都好奇地看過來。
“這名字是難聽了點,可聽春花說,它清熱解毒,對身體好著呢。”陳桂蘭道。
“就是,名字不好聽,不代表東西不好吃呀。”林秀蓮也笑著附和。
話音剛落,付美娟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看著自家女兒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眼角的笑紋都深了。
“媽!”程海珠臉頰微微發燙,就知道她要說什么。
“好好好,我不說。”付美娟嘴上應著,可那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陳建軍一聽,報仇的機會來了,“美娟姨,到底怎么回事,說出來讓大家也樂一樂。”
付美娟清了清嗓子,“這事啊,得從海珠七歲那年說起。那時候我們剛搬到羊城,鄰居家阿婆就喜歡在院子里種些花花草草,其中就有那個雞屎藤。有一天,阿婆做了雞屎藤粑仔,給我們家送來一碗嘗鮮。”
“海珠第一次吃,很喜歡。就拿著她那個存錢的餅干盒,挨個串鄰居家的門,特別認真地問人家:‘你家的雞屎賣不賣?我想買一點吃。’”
“噗——”林秀蓮一個沒忍住,一口椰汁差點噴出來,幸好及時用手捂住了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建軍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爽朗的大笑聲,笑得直拍大腿:“哎喲我的傻妹妹!你還真以為是雞屎做的啊。”
院子里頓時笑成了一片。
程海珠的臉已經紅透了,“我那會不是小嗎?”
“后來呢?”陳桂蘭追著問,顯然對后續很感興趣。
付美娟拉開女兒的手,笑得喘不過氣:“后來,鄰居阿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笑得差點岔氣。她跟海珠解釋了半天,說那是種草藥,不是真的雞屎。可這丫頭不信啊,非說阿婆騙她,不然為什么叫那個名字。最后還是我拿著藤的葉子,在她面前搓碎了,聞到那股特殊的味道,她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
這件事成了程海珠童年最大的糗事,也是一家人私下里最愛提起的笑料。
“怪不得呢。”陳桂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看著女兒窘迫的樣子,心里又好笑又泛起一絲心疼和遺憾。
她的女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原來是這樣長大的。
有過這樣天真又傻氣的童年,真好。
程海珠被笑得沒脾氣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頭埋進碗里,隨他們笑。
一家人又笑了好一陣,院子里的氣氛快活得不得了。
笑夠了,陳桂蘭才把話題拉了回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看著大家:“那,除了這個讓咱們海珠有陰影的雞屎藤,我開個糖水攤這事,你們覺得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