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準備妥當后,陳桂蘭開始一樣一樣確認有沒有遺漏的。
陳桂蘭看著桌上那盆晶瑩剔透的石花凍,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糖水都是涼的,秀蓮你現在身子重,可不能多吃。還有些人腸胃虛,吃多了也容易鬧肚子。”
她看著程海珠,“要是能加點蜂蜜就好了,性溫,潤腸胃,對身子好。”
程海珠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媽,我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后山那個野蜂窩!”
她一說,陳桂蘭一下想起了潘小梅被蜇得抱頭鼠竄的滑稽模樣。
“還是你們年輕人記性好,我差點忘了。那蜂窩看著不小,里面的蜜肯定多。走,海珠,咱倆拿上家伙,把它端了!”
這話一出,程德海和付美娟都有點擔心。
“桂蘭大姐,那野蜂可不是好惹的。”
“程叔叔,付阿姨,你們不用擔心,我媽以前在老家,別說野蜂窩了,熊瞎子的老窩都掏過,對付這種東西,手拿把掐。”這些都是林秀蓮聽陳建軍說的。
一聽陳桂蘭還有這么多豐功偉績,程德海夫妻都驚訝。
陳桂蘭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陳桂蘭轉身從屋里拿出厚帆布手套,又找來幾個麻布袋子和一捆艾草。
“我們去掏蜂窩,你們在家等我們。”
程海珠興奮地跟在后面,只要是沒干過的事,危險什么的先放在一邊,她都想試試。
母女倆再次朝著后山進發。
到了那棵芒果樹下,蜂窩還在老地方,黑壓壓的一團,不少野蜂在周圍盤旋。
陳桂蘭讓程海珠站遠些,自已戴上手套,將點燃的艾草湊近蜂窩,用煙熏。
野蜂最怕這個味道,原本嗡嗡作響的蜂群很快就亂了陣腳,四散飛開。
“你看,對付它們就得用巧勁。”陳桂蘭一邊熏,一邊跟女兒說。
“想當年在東北老家,一到冬天,那才叫有意思。屯子里的男人都上山打獵,黑瞎子、野豬,那才叫個刺激。我們女人和半大孩子就去鑿冰洞,往里頭撒網,那大鯉魚、胖頭魚,一撈就是一網兜。”
程海珠聽得入了迷,她從小生活在南方,那些冰天雪地里的生活,對她來說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媽,等過年,我跟你們回去祭拜爸,你帶我去冰洞捕魚好不好?”
“好啊,”陳桂蘭手下動作不停,臉上是懷念的笑,“今年冬天,我們村子肯定還要上山打獵,到時候帶你好好見識見識。雖然是冬天,但山里的樂子多著呢,保管你玩得不想回羊城。”
說話間,蜂窩已經被熏得差不多了。
陳桂蘭看準時機,用長桿子迅速一捅,整個蜂窩就掉進了她提前鋪好的麻布袋里。
她手腳麻利地扎緊袋口,整個過程行云流水,看得程海珠目瞪口呆。
兩人提著沉甸甸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剛走到半山腰,天色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前一刻還晴空萬里,轉眼間就烏云密布。海風猛地加大,吹得樹林嘩嘩作響。
“要下雨了,快走!”陳桂蘭拉著程海珠加快了腳步。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一片雨幕。
八月份的天,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還帶著不同尋常的涼意。
兩人回到家時,已成了落湯雞。
陳建軍正好從部隊回來,看到她們狼狽的樣子,趕緊拿了毛巾過來。“媽,海珠,怎么淋成這樣?”
“去給你們弄好東西了。”陳桂蘭把麻布袋往桌上一放,獻寶似的。
雨下得越來越大,院子里很快就積起了水。
陳建軍站在屋檐下,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眉頭緊鎖。
“今年的天氣有點怪,往年這個時候臺風早就過了,今年倒好,風大雨大,偏偏臺風遲遲不來。”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這種異常的天氣,往往預示著一場不同尋常的臺風。
林秀蓮端著姜湯出來,遞給陳桂蘭和程海珠。
聽到陳建軍的話,擔憂地問:“那……咱們的糖水攤還開嗎?”
“開!怎么不開!”陳桂蘭喝了口熱乎乎的姜湯,渾身都暖了過來。
“趁著這幾天還晴著,能賣一點是一點。咱們這買賣又不花本錢,材料都是現成的。每天不多做,買完就收攤。”
說完,她起身去上廁所。
廁所里明亮寬敞,對比外面的風大雨急,簡直不要太舒服。
每當這時候,陳家人就對陳桂蘭修廁所的英明決定贊不絕口。
先廁所干凈衛生,還設計了專門的沖水繩,上完廁所手一拉,上面箱子里的水就嘩啦啦沖干凈了。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太陽又火辣辣地掛在了天上。
一大早,陳建軍和程德海就把新做的桌椅板凳搬到了院子外的老木棉樹下。
付美娟和林秀蓮則把切好的水果丁、熬好的糖水、還有過濾出來的金黃蜂蜜,一碗碗分裝好。
“陳老太的糖水鋪”就這么悄無聲息地開張了。
招牌是林秀蓮寫的,找了一塊藍色的布,用毛筆寫上好看的”陳老太糖水鋪“幾個大字,往攤子前一豎,那感覺就來了。
陳老太站在招牌下,怎么看怎么滿意:“我兒媳婦真厲害,這字寫的真好看。”
程德海他們也點頭:“確實寫的不錯。完全不輸那些書法家了。”
林秀蓮也很高興能幫上忙。
自從婆婆上島后,她這日子就越來越有盼頭了,性格也比之前開朗了許多,像回到了家里還沒出事時的活潑。
這大概就是有家人的支持和愛做后盾的感覺。
程德海夫妻來島上有一段時間了,因為有公司的事還要忙,便和陳桂蘭先告辭了,約好下次再來玩。
陳桂蘭雖然有些舍不得,但她知道程大哥美娟妹子都是有大事要忙的,給兩人準備了不少她做的特色美食,讓陳建軍幫忙買了船票。
至于程海珠,難得來島上,加上剛出國回來,工廠給她放了半個月的假,讓她和親人好好團聚,便繼續留在島上。
正好她也想體驗一下,擺攤賣糖水,便和陳桂蘭一起忙活起來了。
天氣實在太熱了,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地皮都好像要被烤化了。
家屬院里的軍嫂們沒事都不愛出門,就算是串個門,走上幾步路都覺得要被曬掉一層皮。
供銷社的汽水一瓶要一毛錢,還得走老遠去買,偶爾解解饞還行,天天喝誰也受不了。自已在家熬綠豆湯,守著爐子,更是熱上加熱。
周云瓊今天就快被這天氣逼瘋了。
她兒子丑團,哦不,沈青彥,鬧著要吃冰棍,在她耳朵邊上念叨了一上午。
她被吵得頭疼,剛準備頂著大太陽去供銷社,走到一半,就看到了對面木棉樹下的新變化。
“陳老太的糖水鋪?家屬院什么有賣糖水的了。要是有糖水,就不用去供銷社買冰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