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拿著大勺子在盆底刮了又刮,只剩下一點點湯水。
“沒了,真沒了!”陳桂蘭對著后面還在排隊的人,歉意地笑了笑,“各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第一天沒經驗,準備少了。明天,明天我多準備點!”
沒買到的人一臉失望,但也只能約著明天早點來。
“陳大娘,你明天可得多做點啊!”
“是啊,這綠豆沙熬得是真好,又沙又甜!”
“石花草做的干凈又解暑,關鍵還有野蜂蜜,這可是好東西。有錢都沒地方買呢。”
人群漸漸散去,熱鬧的木棉樹下只剩下陳桂蘭和程海珠兩人。
程海珠看著兩個空空如也的大盆,又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錢袋子,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
“媽……這……這都沒到中午呢,這就賣完了?”她感覺跟做夢一樣。
陳桂蘭也有些沒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著錢袋子,又抬頭看看天,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也沒想到,會這么順利。
“賣完了。”陳桂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里都寫滿了喜悅。
她拍了拍程海珠的肩膀,“傻丫頭,發什么愣,收攤回家數錢了!”
母女倆相視一笑,麻利地收拾起桌椅板凳。
程海珠抱著空盆,陳桂蘭提著板凳,腳步輕快地往院子走。
一進門,程海珠就迫不及待地把錢袋子里的錢“嘩啦”一聲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毛票、角票、還有幾張一塊兩塊的。
“媽,快數數,快數數!”程海珠興奮得小臉通紅。
陳桂蘭心里也樂開了花,嘴上卻穩得很:“著什么急,還能飛了不成?”
話是這么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母女倆頭挨著頭,一張一張地把錢捋平,十張一摞。
很快,桌上就碼起了好幾個錢堆。
最后點算下來,竟然有將近十塊錢!
程海珠的眼睛瞪得溜圓:“媽!就這一上午,扣掉成本,我們凈賺了五六塊呢!”
這雖然比買衣服賺得少,但勝在成本低,薄利多銷,還不用跑那么遠的路。
陳桂蘭心里那叫一個舒坦,這小買賣,還真做對了。
中午,陳桂蘭心情大好,特意炒了兩個硬菜。
飯菜剛出鍋,程海珠就搶著把飯盒裝好。
“媽,您歇著,今天您辛苦了,我去給嫂子送飯!”
陳桂蘭還來不及說什么,她提著飯盒,一陣風似的就跑了出去了。
程海珠到學校辦公室的時候,林秀蓮正和幾個同事說著話。
她一進去,那股飯菜的香味就先替她打了招呼。
“海珠來了。”林秀蓮笑著起身接過飯盒。
程海珠把飯盒放在林秀蓮面前,關心道:“嫂子,今天感覺怎么樣?累不累?”
林秀蓮搖頭,“還好,沒感覺到累。”
“那就好。”
“今天你們賣糖水怎么樣?順利嗎?”
周圍的人都支起來耳朵。
程海珠十分驕傲地道:“那必然是賣個精光。嫂子,你不知道,媽做的糖水可好賣了。”
看到周圍人感興趣的目光,程海珠故意拔高聲音。
“那些吃過的軍嫂都呼朋喚友來吃,還給家里訓練的男人帶一碗回去。沒兩個小時,我們今天準備的糖水就賣完了。還有好多人沒買到。”
“太好了,我就知道媽做的東西絕對好賣。”
林秀蓮替婆婆高興。
她都能想到,老太太這會兒肯定坐在床上數錢,樂呵呵的。
好可愛。
這樣想著,林秀蓮忍不住在紙上用鉛筆寫寫畫畫,幾筆勾勒下,一個有些夸張但可愛的老太太數錢的插畫就躍然紙上。
辦公室里聽到程海珠分享的老師都對糖水很敢興趣。
劉含香眼睛都亮了,“我們剛才還商量著,明天周日休息,一起去嘗嘗呢!”
“對對對!秀蓮,你跟嬸子說一聲,可得給我們留著點。”
程海珠一聽,心里樂開了花,嘴上卻故作苦惱:“這我可不敢保證,今天我媽就做了兩大盆,不到中午就賣完了。你們要去可得趕早。”
這話一出,更是勾起了大家的興致,一個個都嚷嚷著明天一定早起去排隊。
程海珠送完飯,一路哼著小曲兒回了家,把這事當成大功勞跟陳桂蘭一說。
“媽!明天咱們得多做點,我看五大盆都不嫌多!”
陳桂蘭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個財迷丫頭。行,多做就多做。”
要多做,配料就得跟上。
她們家的水果都是當天現切的。
午休過后,母女倆再次帶上工具,浩浩蕩蕩地往后山那片野果林去了。
可一到地方,兩人就皺緊了眉頭。
原本掛滿枝頭的芒果、菠蘿,尤其是那些長在低處、伸手就能夠著的,此刻都空空如也,只剩下光禿禿的果柄。
只有那些長在最高處,或者被茂密枝葉擋住的,才零星地幸存下來。
“這是誰啊?跟蝗蟲過境似的!”程海珠氣得叉腰。
這摘得也太狠了,連個小的都沒放過。
陳桂蘭繞著果林走了一圈,心里已經有了數。
這島上的人都淳樸,摘果子也是摘些夠吃的就行,從沒見過這種刮地三尺的架勢。
母女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些犄角旮旯里剩下的果子都摘了下來,裝了小半籃子,也就將將夠明天一天用的。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上兩個軍嫂在樹蔭下納鞋底閑聊。
“……你說那潘小梅是不是瘋了?那么熱的天,一個人摘了兩大筐的芒果菠蘿,也不怕爛在家里。”
“誰說不是呢!我跟她說這果子放不住,讓她分點給鄰居,你猜她怎么說?她說她樂意,只要不浪費,家屬委員會也管不著。真是邪了門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飄進了陳桂蘭和程海珠的耳朵里。
母女倆對視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程海珠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嬸子也真是的,她自已做不來生意,就見不得別人好!這是故意跟我們搗亂呢!”
陳桂蘭反倒笑了:“她喜歡摘就讓她摘去。這兩大筐果子,她吃的完嗎?菠蘿吃多了上火,芒果吃多了濕毒重。
要是吃不完,她采那么多回去,這么熱的天,不出兩天就得爛一半,到時候家屬委員會肯定找她談話。跟這種人置氣,犯不上。咱們走,不想這糟心事。”
后山的野果林,軍屬們想吃確實可以隨便摘,但前提是不能浪費。
像潘小梅這種,要是被人舉報了,估計得挨罰。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都在。
程海珠還是氣不過,把下午的事繪聲繪色地跟陳建軍和林秀蓮告狀。
“哥,嫂子,你們是沒看見,那樹上跟狗舔過一樣干凈!潘小梅也太缺德了!”
陳建軍皺了皺眉,給程海珠夾了一筷子菜:“這野果林是部隊的公共財產,理論上誰都可以摘。她摘,咱們也拿她沒辦法。”
他話鋒一轉:“不過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島上不止這一處有水果,附近好幾個生產隊都種了菠蘿和甘蔗,價格便宜得很。
明天我托人去問問,以后咱們直接從生產隊進貨,也花不了多少錢,比自已摘省事,品質還好。”
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
陳桂蘭欣慰地看了兒子一眼,建軍現在是越來越有擔當了。
正說著,院子里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起來,傳來播音員嚴肅的聲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據氣象部門預報,今年第12號強臺風正在向我島靠近,預計未來兩到三天內,將有特大暴雨和十級以上大風。請所有軍民做好防風防汛準備,加固門窗,儲備物資,非必要不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