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的事,陳家并不清楚,此刻飯桌上的氣氛,在你來我往、筷子與碗碟的碰撞聲中變得格外熱烈。
何雨柔性格爽朗,半點不拿自已當外人,一大碗米飯配著紅燒肉湯,吃得干干凈凈,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桂蘭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這姑娘,實誠!
飯后,陳桂蘭端出了她下午剛做的清補涼。冰鎮過的綠豆、紅豆、薏米、蓮子和切成小塊的石花凍,浸在清甜的糖水里,看著就讓人暑氣全消。
“來,雨柔,嘗嘗大娘做的糖水,解解膩。”
“謝謝大娘!”何雨柔接過碗,舀了一勺送進嘴里,眼睛瞬間又亮了。
她不像旁人那樣只會說“好吃”、“真甜”,而是皺著眉頭品了半天,一本正經地開口:“大娘,您這配方有講究啊。”
“嗯?”陳桂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綠豆清熱解毒,薏米祛濕利水,蓮子安神補脾,石花凍潤燥降火。”何雨柔說得頭頭是道,“這幾樣東西配在一起,正好中和了紅燒肉的油膩,還能應對海島的濕熱氣候。這簡直就是一碗食療方啊!大娘您要是開個養生館,我們醫院的醫生都得來排隊。”
一番話聽得陳桂蘭、林秀蓮和陳建軍都愣住了。
頭一回聽人把一碗糖水夸得這么……有文化。
陳桂蘭樂得直拍大腿:“哎喲,你這丫頭,真會說話。我就是瞎琢磨的,哪有那么多道道。”
“大娘您可別謙虛,這在中醫里叫君臣佐使,配伍精當。”
何雨柔又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手藝,再配上您的刀工,以后哪個科室需要開膛破肚,我第一個推薦您去主刀,保證切口平整,分毫不差。”
“噗——”陳建軍一口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噴出來。
林秀蓮也是忍俊不禁,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這姑娘,夸人的方式真是清奇又……驚悚。
陳桂蘭卻一點不覺得冒犯,反而覺得這姑娘有意思,不做作。
“對了雨柔,你來咱們軍醫院,是哪個科的?”陳桂蘭順勢問道。
“報告大娘,”何雨柔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我是外科的,也兼職婦產科。”
“婦產科?”陳桂蘭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那亮度,比剛才的燈泡還刺眼。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何雨柔的手,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緊張又期待。
“雨柔啊,那大娘可得好好問問你。”陳桂蘭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帶著點顫音,“這女人生孩子,是不是都跟過鬼門關一樣?特別是……特別是這雙胎,是不是風險特別大?”
上輩子林秀蓮流產的畫面,像個烙印一樣刻在她腦子里。
這些天她越是看到秀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心里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何雨柔察覺到了陳桂蘭語氣里的不對勁,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大娘,您別緊張。以前醫療條件不好,確實風險高。但現在不一樣了,只要產前檢查做到位,孕婦營養跟得上,保持好心態,大多數都能順產。雙胎是比單胎辛苦些,但也不是什么洪水猛獸。”
她看了看林秀蓮,安慰道:“我看嫂子氣色這么好,胎位也正,您就放寬心。平時多注意,別讓她累著,也別讓她一個人待著,以防萬一。”
“對對對,不能一個人待著。”陳桂蘭連連點頭,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心里。
“我這兒倒是有個法子。”何雨柔說著站起身,“孕后期很多孕婦會腰酸背痛,腿抽筋。我教您一套按摩手法,每天睡前給嫂子按一按,能緩解不適,還能幫助盆底肌放松,對順產有好處。”
說著,她就讓陳建軍當“模特”,在他后腰和腿上比劃起來。
“對,就是這個位置,叫環跳穴,大娘,你來試試,用大拇指按下去,感到酸脹就對了。”
“還有這里,三陰交,能調理氣血……”
陳桂蘭學得比誰都認真,眼睛一眨不眨,還拉著陳建軍一起學。
“看清楚了沒?以后你每天晚上給你媳婦按!要是偷懶,看我不打斷你的腿!”陳桂蘭一邊學一邊威脅兒子。
陳建軍被老娘按得齜牙咧嘴,卻不敢躲,只能苦著臉連連點頭:“記住了,記住了媽。”
林秀蓮在一旁看著,眼眶熱熱的。
一個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的婆婆,一個是笨手笨腳卻滿眼心疼的丈夫,還有一個剛認識就掏心掏肺幫忙的朋友。
這輩子,她何其有幸。
何雨柔還要回醫院宿舍報到,沒多留。
陳桂蘭一家人把她送到院門口,何雨柔說什么也不讓他們送了,揮揮手,像陣風似的走了。
看著她利落的背影,陳桂蘭忍不住感慨:“這姑娘,好!人敞亮,心眼正,還是個有真本事的。”
“是啊,”林秀蓮也笑著點頭,“我跟她說話,覺得特別投緣。”
“那是。”陳建軍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已,“老何家的家風就是這樣,我和何建軍那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他家的熱鬧人品沒話說。對了,媽,媳婦兒……”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院子外沒人,這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陳建軍臉上那股子藏不住的興奮勁兒,就跟偷吃了蜜糖的孩子似的。
“咱們團的周團長,下個月就要調去軍區了,他那個位置,空出來了。”
陳桂蘭和林秀蓮對視一眼,心都提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林秀蓮捂住了嘴,眼睛里滿是驚喜。
“八九不離十。”陳建軍挺直了胸膛,那股子軍人的英氣勃發而出,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前兩天政委找我談話了,意思就是讓我提前做做準備。要是不出意外,這回我可能就不是副團長了。”
說到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目光落在了陳桂蘭身上。
“說起來,這事兒還得感謝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