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林秀蓮的手:“咱們不管別人家的閑事,過好咱自已的日子就行。秀蓮啊,你這幾天啥也別想,就負責吃好睡好,把身體養(yǎng)回來。媽給你帶了不少紅糖和小米,明天我去供銷社看看能不能買到豬蹄,給你燉個花生豬蹄湯下奶?!?/p>
林秀蓮感動得眼圈微紅:“媽,謝謝你,您辛苦了……”
“辛苦啥,媽樂意?!标惞鹛m豪氣地一揮手,“只要你們娘幾個好好的,媽都樂意。再說了,你建軍每個月津貼不少,養(yǎng)得起咱們?!?/p>
正說著,陳建軍洗完尿布回來了,手里還拿著兩個洗得干干凈凈的蘋果。
“媳婦,媽,吃蘋果。剛才在水房碰見雨柔妹子,她給的。還說一會兒忙完了過來看干兒子干閨女?!标惤ㄜ姲烟O果遞過去。
陳桂蘭接過蘋果,沒自已吃,而是拿小刀削了皮,切成小塊放在盤子里遞給林秀蓮:“秀蓮,稍微吃兩塊潤潤嗓子,別吃多,涼?!?/p>
林秀蓮叉了一塊放進嘴里,脆甜多汁。
她看著正在晾尿布的丈夫,看著正在逗弄孩子的婆婆和保姆孫芳,心里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啊。
相比于隔壁的一地雞毛,陳家這邊的歡聲笑語顯得格外珍貴。
這天晚上,陳桂蘭讓孫芳先回去歇著,自已和陳建軍留在醫(yī)院守夜。
兩個小家伙倒是挺給面子,除了餓了哼唧兩聲,拉了尿了嚎兩嗓子,其余時間都在呼呼大睡。
陳建軍躺在租來的折疊床上,聽著妻兒平穩(wěn)的呼吸聲,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這心里太激動了,一閉上眼就是那兩張紅撲撲的小臉蛋。
“咋?身上長虱子了?翻來覆去的?!标惞鹛m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打盹,被兒子的動靜吵醒了,壓低聲音問道。
陳建軍不好意思地坐起來:“媽,我這不是高興嘛。我竟然當爹了,還是一次倆。”
陳桂蘭白了他一眼:“看你那點出息。以后有的你累的,倆孩子,光奶粉尿布就是一筆大開銷?!?/p>
“累我也樂意。”陳建軍咧著嘴笑,突然想起個事,“對了媽,孩子的名字還沒取呢。之前想了幾個,都覺得不太好。您給拿個主意?”
陳桂蘭想了想,上輩子這倆孩子都沒保住,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取。
這輩子既然來了,那就得取個寓意好的,壓得住福氣的名字。
她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海島的黎明總是來得特別早,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勁頭。
“男孩叫陳安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女孩叫陳安樂,快快樂樂,無憂無慮?!标惞鹛m緩緩說道,“咱不求大富大貴,就求這倆孩子一輩子平安喜樂?!?/p>
“安平,安樂……”陳建軍反復念叨了幾遍,眼睛越來越亮,“好名字!這名字好!聽著就順耳,還吉利!”
林秀蓮這會兒也醒了,聽到這話,撐起身子笑道:“媽取得真好,我也喜歡這兩個名字。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比啥都強?!?/p>
陳桂蘭給林秀蓮身后墊了個枕頭:“醒了?是不是餓了?我這還留著半盒雞湯,我去給熱熱?!?/p>
“媽,我不餓?!绷中闵彄u搖頭,“就是漲得慌……”
陳桂蘭一聽,立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這是要下奶了。
“這可是大事,漲奶如果不通,容易發(fā)燒?!标惞鹛m趕緊站起來,“雨柔醫(yī)生之前教過我按摩手法,我給你按按,建軍,你去弄點熱毛巾來敷一下。”
陳建軍雖然是個大老爺們,這時候也不含糊,趕緊去準備。
一家人又開始忙活起來,雖然有些手忙腳亂,但那種齊心協(xié)力的勁頭,卻讓人心里踏實。
第二天一早。
陽光順著窗戶縫鉆進來,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馬大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兩把拼起來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完全不管兒媳婦餓不餓,傷口疼不疼。
陳建軍去食堂打了早飯,陳桂蘭從家里帶的保溫桶也派上了用場。
蓋子一掀,那一股濃郁的花生豬蹄湯味兒,瞬間霸占了整個病房。
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顆紅枸杞,豬蹄燉得軟爛脫骨,一看就是費了功夫的。
“秀蓮,快趁熱喝?!标惞鹛m盛了一碗,細心地吹了吹浮油。
隔壁床,馮金梅剛醒,正啃著昨晚剩下的半個涼饅頭。
聞著這香味,她喉嚨忍不住滾動了一下,手里那硬邦邦的饅頭更是難以下咽。
馬大腳從剛才起醒了就一直沒吭聲。
她那個角度,透過布簾子的縫隙,剛好能瞧見陳家那邊的動靜。
那兩個孩子,尤其是那個帶把的小子陳安平,那小臉蛋紅潤得跟個蘋果似的,哭聲也洪亮。
再看看自家這邊,兒媳婦剛做完手術,臉色慘白地躺在那,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
孩子也沒抱過來,說是還要在保溫箱里觀察。
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她沒直接溺死在尿桶里就不錯了,要不是那個多管閑事的何醫(yī)生說溺死女娃會影響兒子的前途,她說什么都不舍得花這個冤枉錢。
馬大腳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反。
陳家那老太太命也太好了,兒媳婦第一胎就抱倆,還有個帶把的。
自家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花了那么多錢,遭了那么大罪,生個丫頭片子還得住保溫箱燒錢。
要是能把那男娃的福氣借過來點就好了。
到了下午,馬大腳去水房洗尿布。
剛好聽見兩個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在角落里閑聊。
“哎,你聽說了沒?昨天產科那個3床,想要兒子好多年了,終于生了個大胖小子?!?/p>
“那有啥,我還聽說這次之所以能生兒子是因為用了個偏方呢。說是要是想生兒子,就得喝童子尿。尤其是那種剛出生的、身體壯實的男娃的頭幾泡尿,那是陽氣最足的。女人喝了,保準下一胎生兒子。”
“真的假的?這么神?”
“那還有假?我老家那邊都這么說。這叫‘引子’,把肚子里的陰氣沖了,兒子自然就來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馬大腳正在搓尿布的手猛地停住了。
童子尿?
生兒子?
陳家那個剛出生的兒子不就是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