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梅咬著牙,臉憋成了豬肝色。
讓她給一個小屁孩道歉?那她的老臉往哪擱?
可看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再看看陳桂蘭那誓不罷休的架勢,還有遠處似乎有人要去喊警衛(wèi)員了。
潘小梅心里發(fā)虛,只能認栽。
她不情不愿地對著沈青彥哼了一聲:“行行行,是我手重了,行了吧?”
“大點聲!沒吃飯啊?”陳桂蘭不依不饒。
潘小梅那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腮幫子都在哆嗦。
她瞅了瞅四周,那些平日里和她不對付的軍嫂都在捂著嘴笑,就連那些新來的家屬也是一臉鄙夷。
如果不道歉,陳桂蘭這個潑辣貨真敢去找政委。
要是政委知道了,兒子王愛國的前途就完了。
潘小梅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深吸了一口氣,猛地閉上眼,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對不起!是我手賤!是我不對!行了吧!”
這聲音大得嚇人,把旁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陳桂蘭冷哼一聲,沒打算就這么輕易放過她。
“光嘴上說有什么用?你看把孩子掐成啥樣了?這得去衛(wèi)生所拿藥,還得買點好的補補驚嚇。你是想賴賬?”
潘小梅猛地睜開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還要錢?陳桂蘭你想錢想瘋了吧?”
“不想給?”陳桂蘭二話不說,拉著沈青彥就要往外走,“青彥,走,陳奶奶帶你去找個大喇叭,在準備一張大字報,咱們把這個惡婆娘怎么冤枉你,罵你,還有她那些偷雞摸狗的事都抖出來。”
陳桂蘭說到這,瞥了一眼潘小梅:”我們得讓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也讓大家看看她潘小梅是什么人。我看以后這家屬院還容不容得下她。”
“你別說,這個方法越想越不錯,走,現(xiàn)在陳奶奶就帶著你干。”
潘小梅一聽,急得連忙追上去,走太快,左腳絆右腳,撲通一下跪在了陳桂蘭和沈青彥面前。
“給!我給還不行嗎!”
陳桂蘭攔著沈青彥,居高臨下看著她。
潘小梅顫顫巍巍地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個布手絹,里三層外三層地打開,數(shù)出五張一塊的票子。
那手都在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拿去!拿去買藥!”
潘小梅把錢往地上一扔,轉身就想跑。
“慢著。”陳桂蘭眼疾手快,一腳踩住那幾張票子,沒彎腰,反而盯著潘小梅,“這是給孩子的賠償,不是你打發(fā)叫花子的施舍。撿起來,遞到孩子手里。”
周圍一片叫好聲。
“就是,做錯了事還這態(tài)度!”
“欺負小孩算什么本事,賠錢還摔摔打打的。”
輿論壓力太大,徐春秀站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臉紅得像猴屁股。
她趕緊蹲下身,把錢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硬塞進沈青彥的小手里。
“青彥啊,是你潘奶奶不對,這是給你的賠償。”
說完,徐春秀拉著一臉怨毒的潘小梅,灰溜溜地鉆回了自家院子,“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院子外頭看熱鬧的人這才漸漸散去,臨走前都還在議論潘家這事做得不地道。
沈青彥手里攥著那五塊錢,呆呆地看著陳桂蘭。
剛才陳桂蘭擋在他身前的樣子,高大得像是一座山。
以前有人欺負他,除了爸爸媽媽,沒人這么護著他。
陳奶奶就像連環(huán)畫里的穆桂英掛帥,威風凜凜,把那個兇巴巴的潘阿婆訓得跟孫子似的。
小家伙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亮晶晶的。
陳桂蘭轉過身,剛才那副兇悍的模樣瞬間沒了,變戲法似的換上了一副慈祥面孔。
她蹲下身,輕輕揉了揉沈青彥亂糟糟的頭發(fā)。
“嚇著沒?”
沈青彥搖搖頭,把手里的錢遞給陳桂蘭。
“陳奶奶,這錢給你。”
“給我干啥?這是你受委屈換來的,拿著買糖吃。”陳桂蘭笑著退回去。
沈青彥抿了抿嘴,像是下了什么大決心。
他把錢塞進兜里,又伸手在另一個褲兜里掏啊掏。
好半天,掏出一個木叉子做的彈弓。
那彈弓做得精細,皮筋是新的,木柄被磨得光溜溜的,顯然是主人平日里愛不釋手的寶貝。
“陳奶奶,這個給你。”
沈青彥把彈弓舉到陳桂蘭面前,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里明明帶著不舍,卻又異常堅定。
“媽媽說,受人點滴之恩,當涌泉相報。陳奶奶幫我討回公道,這是我的感謝。”
陳桂蘭看著那把彈弓,心里一軟。
這孩子,才五歲,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故意逗他:“這可是你的寶貝,平日里睡覺都要壓在枕頭底下的,真舍得給奶奶?”
沈青彥的小手緊了緊,明顯猶豫了一下。
那是爸爸給他做的,他最喜歡了。
可一想到剛才陳奶奶護著他的樣子,他又用力點了點頭。
“舍得!陳奶奶是大英雄,英雄就該配好武器!”
陳桂蘭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那彈弓推回孩子懷里,順手捏了捏他那還沒消腫的腮幫子。
“傻小子,陳奶奶不要你的彈弓,也不要你的錢。只要你以后好好吃飯,長得壯壯的,別讓人隨便欺負了就行。”
說著,陳桂蘭牽起沈青彥那只沒受傷的手。
“走,跟奶奶回家。今兒在陳奶奶家吃飯,給你做好吃的。”
沈青彥吸了吸鼻子,乖乖地任由陳桂蘭牽著。
一進陳家院子,那股子誘人的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鉆。
是肉味,還有剛出鍋的面食味兒。
林秀蓮正抱著安平在院子里曬太陽,見兩人進來,趕緊起身。
“媽,事兒解決了?”
“解決了,讓那老虔婆出了點血,這幾天估計都睡不著覺了。”
陳桂蘭心情大好,從水缸里舀了瓢水,給沈青彥洗臉洗手。
“秀蓮,去把我之前帶的藥拿過來,我給這孩子噴噴。看那手腕腫的,青一塊紫一塊的。”
林秀蓮應了一聲,把懷里的安平放在竹編的小車里,和安樂躺一起,進屋拿藥去了。
陳桂蘭把沈青彥安頓在小板凳上,轉身進了廚房。
沒多大會兒,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
那雞蛋羹上面淋了香油,撒了把嫩綠的小蔥花,金黃嫩滑,看著就有食欲。
“來,先吃點墊墊。剛才哭那一通,肯定餓壞了。”
沈青彥看著那碗雞蛋羹,肚子很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也不客氣,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來。
一口下去,滑嫩鮮香,暖流順著喉嚨一直流到胃里。
他在家,爸爸媽媽雖然也給他做飯,但那手藝也就是做熟了能吃。
哪像陳奶奶做的,跟神仙吃的似的。
林秀蓮拿著藥瓶出來,小心翼翼地給沈青彥噴藥。
那藥水涼涼的,噴上去有點刺痛。
沈青彥縮了縮手,但咬著牙沒吭聲。
“疼就喊出來,不丟人。”林秀蓮柔聲說。
“謝謝,秀蓮阿姨,我不疼。”沈青彥倔強地搖搖頭,“我是男子漢。”
處理完傷口,沈青彥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竹編小車里。
安平和安樂正醒著。
兩個小家伙現(xiàn)在長得白白嫩嫩,跟剛出生時那皺巴巴的樣子判若兩人。
特別是那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純凈得像兩汪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