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了。
那野豬身子一晃,又往前跑了兩步,最后撲通一聲栽倒在雪窩子里。
雖然這一槍打得有點(diǎn)偏,打在了豬肚子的位置,沒打中要害,但也足以讓這畜生失去行動能力了。
趙老根趕緊上去補(bǔ)了一刀,徹底結(jié)果了它。
“行啊海珠!”陳建軍大步走過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第一次摸槍就能打中,咱老陳家的種就是不一樣!”
程海珠被后坐力震得肩膀生疼,咧著嘴揉了揉,但臉上的興奮怎么也掩飾不住。
“媽!我打中了!我打中了!”她像個考了一百分的小孩,沖著陳桂蘭邀功。
陳桂蘭走過來,檢查了一下海珠的肩膀,確認(rèn)沒傷著骨頭,這才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錯,有點(diǎn)你媽當(dāng)年的樣子。膽大心細(xì),敢下手?!?/p>
四頭野豬,加上一頭被海珠“瞎貓碰死耗子”放倒的中個頭野豬,這戰(zhàn)果可謂是空前絕后。
大家伙兒興頭上來了,也不覺得冷,一個個臉上紅撲撲的,嘴里噴著白氣,手腳麻利地用麻繩把野豬蹄子捆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二嘎子這會兒緩過勁兒來了,那種差點(diǎn)被豬拱了的后怕,轉(zhuǎn)眼就被即將到嘴的紅燒肉給沖淡了。
他圍著那頭被鞭炮炸過的野豬轉(zhuǎn)了兩圈,甚至還伸手在豬屁股上拍了兩下,在那兒嘚瑟。
“瞧瞧,還得是咱這腦瓜子靈光。一般人遇上這事兒早尿褲子了,哥們兒我臨危不懼,一串鞭炮定乾坤?!?/p>
旁邊的大個子實(shí)在聽不下去了,一邊用力勒緊麻繩,一邊翻白眼。
“你快拉倒吧,剛才也不知道是誰,叫得跟殺豬似的,褲襠都要濕了。要不是海珠妹子那一槍,你這會兒都在豬肚子里打牌了?!?/p>
眾人哈哈大笑,林子里的雪都被震得落下來不少。
陳桂蘭看著這一地的獵物,心里盤算了一下。
這幾頭豬加起來得有千八百斤,就算給大隊(duì)交上去一部分,剩下的也夠分個盆滿缽滿。
不過,陳桂蘭這趟進(jìn)山,心里還惦記著別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雖然偏西,但離天黑還早。
“老根大哥,這豬太多,一時半會兒拖不回去。咱們留幾個人在這兒看著,順便砍幾棵樹做個拖爬犁,剩下的人跟我往樺樹林那邊轉(zhuǎn)轉(zhuǎn)?”
趙老根正在擦他的寶貝獵槍,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
“桂蘭,我就知道你是個嘴刁的?!?/p>
陳桂蘭把槍往肩上一扛,也不藏著掖著。
“那是,好不容易進(jìn)趟山,光吃豬肉有啥意思。那玩意兒油大,吃多了膩得慌。”
她緊了緊手套,眼神往北邊飄。
“海珠和秀蓮都是第一次來,怎么也得給兩個孩子弄點(diǎn)精細(xì)的補(bǔ)補(bǔ)。”
程海珠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
她看看趙老根,又看看親媽,滿臉的好奇。
“媽,趙叔,我怎么聽不太懂?那樺樹林里還能有比野豬肉更好吃的東西?”
二嘎子這會兒正給野豬身上蓋雪保鮮,聽見這話,欠兒登似的把腦袋湊過來。
“海珠妹子,這你就不懂了吧。嬸子這是要帶咱們?nèi)ネ例?!?/p>
程海珠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差點(diǎn)沒把下巴驚掉。
“龍?”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片白茫茫的林子。
“這深山老林里……真有龍?”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收拾野豬的小伙子都樂出了聲。
陳建軍也忍俊不禁,伸手在妹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傻丫頭,聽二嘎子在那胡咧咧。真要有龍,咱們這幾桿破槍還不給人家塞牙縫的?!?/p>
程海珠捂著腦門,更糊涂了。
“那趙叔說的好吃的到底是啥?”
陳桂蘭白了二嘎子一眼,伸手把閨女拉到身邊,一邊往樺樹林走,一邊解釋。
“這東北啊,有句老話,‘天上龍肉,地下驢肉’,指的就是北方最好吃的兩種肉。這里的龍肉指的就是飛龍肉,不是真的龍,而是一種長得跟野雞差不多的鳥?!?/p>
“這玩意兒大名叫花尾榛雞,不過,咱們這地界都叫它飛龍鳥。”
趙老根接著話茬說:“這飛龍鳥啊,專門吃樺樹的嫩芽和種子,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不用放油,不用放鹽,就那一鍋白水煮出來,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p>
“前些年那會兒,這可是給皇上進(jìn)貢的貢品。也就是咱們這深山老林里還能見著幾只。”
程海珠聽得直咽口水。
雖然還沒見著真東西,但光聽親媽這描述,她這肚子里的饞蟲就開始造反了。
“那還等啥!趕緊走?。 ?/p>
程海珠這會兒比誰都積極,邁開大步就往樺樹林沖。
陳建軍在后面喊:“慢點(diǎn)!雪深,別掉坑里!”
一行人留下幾個看守野豬,剩下的跟著陳桂蘭鉆進(jìn)了樺樹林。
這邊的林子跟剛才那是兩個樣。
白樺樹筆直挺拔,樹皮白花花的,上面長著一個個黑色的眼睛似的樹結(jié)。
地上積雪更厚,一腳踩下去,咯吱咯吱響。
林子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風(fēng)吹樹梢的哨音。
陳桂蘭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伙兒立馬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收斂了幾分。
飛龍這東西警覺得很,稍微有點(diǎn)動靜就撲棱翅膀飛了。
陳桂蘭瞇著眼睛,目光在那些高高的樹杈上搜索。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幾十米開外的一棵老樺樹上,幾個灰撲撲的影子正動彈。
那幾只鳥不大,羽毛顏色跟樹皮差不多,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它們正伸著脖子,啄食遺落的樺樹種子。
“看見沒?”陳桂蘭壓低聲音,用氣音跟旁邊的程海珠說,“那就是飛龍?!?/p>
程海珠瞪大了眼睛瞅,好半天才看清。
“這么小?這要是打身上,不得打爛了?”
陳建軍輕聲說:“所以得打頭。這就考驗(yàn)槍法了。”
他端起槍,正要瞄準(zhǔn)。
陳桂蘭伸手按住了他的槍管。
“你那步槍動靜太大,一槍下去,整個林子的鳥都得嚇飛?!?/p>
陳桂蘭從趙老根手里接過一把自制的彈弓。
這彈弓看著不起眼,是用上好的牛筋做的,皮兜子里包著一顆溜圓的鋼珠。
“瞧好了。”